沈馆长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像在介绍天气,“我们这儿的工作很单纯——把祖宗留下的文字守住、理清、传下去。明朝的题本、清朝的奏折、宫中的档册、内务府的账本……堆了满满几库房。有些整理过,有些还是原封不动打宫里搬出来时的样子。”
他顿了顿,看向何雨柱:
“你的任务,是带着编研部的同志,制定一套科学、规范的整理标准。不急,慢慢来。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何雨柱点点头。
他明白“最不缺时间”背后的深意——在这方天地里,外面的风云变幻都与他们无关。
他们只需要面对历史,而非当下。
“我带你去看看库房。”沈馆长起身,从衣帽架上取下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递给何雨柱,“穿上这个,里头灰大。”
皇史宬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伟。
高大的金丝楠木柜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屋顶,足足有三丈高。
柜子分成无数小格,每一格都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用端正的楷书写着档案的名称和年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特殊的味道——陈年纸张的微甜、防虫药材的淡淡苦香,还有岁月沉淀下来的、无法形容的安宁气息。
秦编研员不知何时跟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何馆长,”他已经改了称呼,虽然何雨柱让他叫“小何”就行,“这是库藏总目,乾隆年间编的,后来陆陆续续有增补。不过……”
他苦笑了一下,“至少有三成的实物和目录对不上号。”
“为何?”何雨柱问。
“战乱,搬迁,还有……”秦编研员没有说下去,转而指向西墙的一排柜子。
“那里是明代兵部的题行稿,关于辽东防务的。崇祯年间的兵部尚书换得像走马灯,每人来都要调阅前任的档案,看完又不按原样放回去。三百年下来,就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沈馆长轻轻抚过一个档案柜,指尖拂过木头上深深的纹理。
“何馆长,你看这些木头。”
他说,“金丝楠木,明代从四川深山运来的。匠人制作这些柜子时,在每个榫卯接合处都垫了宣纸,为的是防潮、防蛀。他们想着的是千秋万代。”
他转过身,目光沉静:“我们现在做的,和那些匠人没有区别。只不过他们守护的是器物,我们守护的是文字。文字比器物更脆弱,但也更长久。”
三人穿过库房,来到编研部办公室。
这里比库房亮堂些,四张宽大的桌子两两相对,上面堆满了展开的档案和稿纸。
两位看起来比秦编研员年轻些、但也已年过半百的研究员正在工作,一个在小心翼翼地摊平一卷破损的奏折,另一个在稿纸上抄录着什么。
看见馆长和新来的副馆长,两人停下手中的活计,起身点头致意。
“这位是赵研究员,专攻清代经济档案。”
沈馆长介绍那位摊平奏折的,“那位是钱研究员,研究明清官制。加上老秦——他是明史专家——这就是我们编研部的全部人马了。”
赵研究员推了推眼镜,腼腆地笑了笑:“何馆长,欢迎。我们这儿清净,就是活儿细,费眼睛。”
钱研究员则更直爽些:“何馆长是北大历史系出身?那咱们算是校友。我是燕京大学历史系毕业的,四零年。”
他伸出手,手背上有一块墨渍,看来是常年用毛笔留下的印记。
何雨柱与两人一一握手。
他注意到,办公室里没有一张报纸,没有一张时下常见的宣传画,墙上挂着的是一幅《永乐大典》的书影和一幅清代内阁大库的平面图。
窗台上摆着几盆常见的绿植,长势喜人。
这里的时间,仿佛停留在另一个维度。
中午,何雨柱在馆里的小食堂吃了饭。
食堂只有一间屋子,摆着四张方桌,饭菜简单——白菜炖豆腐、二米饭,还有一碗清汤。
吃饭的连他在内只有七个人,大家安静地吃着,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内容无外乎“那批顺治年间的奏销册我找到关联文件了”或“库房三区湿度好像有点高,下午得去看看”。
饭后,沈馆长邀何雨柱到他的办公室喝茶。
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用搪瓷缸子泡着。
沈馆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花生酥,推给何雨柱:
“尝尝,我老伴自己做的。她说我整天泡在故纸堆里,得补补脑子。”
何雨柱拿起一块,酥香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