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卡车在山路上颠了一个多钟头。
&esp;&esp;弹簧减震早就不行了,屁股底下的铁皮随着路面一蹦一蹦。
&esp;&esp;霍北山一手撑着车斗边沿,一手按住身边的麻袋,怕颠散了。
&esp;&esp;到了县里,他在卸货点跳下车,跟看场子的老头借了辆脚蹬三轮。
&esp;&esp;把东西从卡车上卸下来码上三轮,又蹬了二十分钟。
&esp;&esp;穿过两条巷子,到了那间废弃磨坊。
&esp;&esp;磨坊的木门虚掩着,霍北山眉眼微动。
&esp;&esp;里头有人。
&esp;&esp;他用脚踹开门,先探了个头。
&esp;&esp;半大小子靠着石磨盘坐在地上,后背抵着磨盘的石壁,手里啃着半拉干馒头。
&esp;&esp;馒头硬得像石头,他啃一口嚼半天,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esp;&esp;瘦了一圈。上回见面时脸上还有点肉,这回颧骨都支出来了。
&esp;&esp;嘴唇起皮,下唇中间裂了一道口子。
&esp;&esp;眼睛底下一圈青黑,像没睡好觉的样子。
&esp;&esp;见霍北山进来,林子把馒头往兜里一塞,腾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esp;&esp;“霍哥。”
&esp;&esp;“来了多久了?”
&esp;&esp;“大半个钟头吧。”林子往门外瞅了一眼三轮车上的货,眼睛一下亮起来,跨前一步又收住了脚,“这么多?”
&esp;&esp;院里停着另一辆借来的三轮。
&esp;&esp;车斗里搁着个军绿帆布包,鼓鼓囊囊。
&esp;&esp;霍北山把车骑进来,关上门。
&esp;&esp;磨坊里一下静了下来。
&esp;&esp;“别杵着了。”霍北山示意林子往下搬,林子这才哦哦了两声上前。
&esp;&esp;两人把麻袋竹筐一样一样摆开,占了小半个地面。
&esp;&esp;林子没急着过秤。
&esp;&esp;他蹲下去,先把手用兜里的帕子蹭干净了,才伸手去拿天麻。
&esp;&esp;大天麻他逐个拿起来掂量,五指箍住中段,掂了两下。
&esp;&esp;嘴里没说话,但皱了下眉。
&esp;&esp;然后用大拇指指甲掐了掐表皮,掐进去一个白印子,看了看深浅,松手。
&esp;&esp;他掰开一个,断面朝着光柱看了看颜色。
&esp;&esp;角质样,半透明,没有空心,没有发黑。
&esp;&esp;霍北山在旁边看着。
&esp;&esp;这小子掂量的时候用的是右手,掐皮的时候换了左手。
&esp;&esp;左手指甲留得长一点,专门干这个用的。
&esp;&esp;掰断面的时候也是两手捏住两端,均匀用力,咔嗒一声脆响,断口平整。
&esp;&esp;不是瞎摸。
&esp;&esp;党参他拿起一把,先看了看整体成色。
&esp;&esp;根条粗细匀不匀,有没有虫蛀。然后抽出一根,两手捏住两端,往下一折。
&esp;&esp;啪。
&esp;&esp;脆响。
&esp;&esp;他点了点头。
&esp;&esp;又抽了一根,折。
&esp;&esp;这根声音发闷,没断透,弯了一下才裂开。
&esp;&esp;他把这根挑出来,单放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