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陈在在举着它,坐在家门口的石磨上吃。
石磨被太阳烤得热热的,有点烫屁股蛋,他坐一会儿就翘起屁股晾晾,奶奶笑着拿蒲扇给他扇。
凉风吹过烫屁股,陈在在还有点不好意思,蹁腿坐在石磨上,乖乖咬一小口糖瓜。
奶奶做的糖瓜很实惠。
不像外面卖的那种,看着大其实只有一层脆壳,里面是空心的。
奶奶做的糖瓜,除了外面那层脆壳,里面还有沙沙软软的馅,麦芽糖和水果味混合在一起,填得很满很实,热的时候最好吃,一咬流心,凉的时候则像冻过的甜点,也很美味。
陈在在一口下去,放温的糖汁争先恐后地流出来,他嘬一下,入口的瞬间人就怔住了。
十多年没尝过这个味道了。
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尝到了。
“慢点儿吃,小心烫。”奶奶凑过来给他吹吹糖心,陈在在红着眼,用力看着奶奶。
老人还是去世前陈在在最后一次见她的模样,圆脸盘瘦到干瘪,满脸褶皱,一双眼浑浊又柔和。
他问奶奶:“奶奶,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奶奶说很好,这里很安静,你呢在在?
陈在在也点点头,“我遇到很多好人,他们把我养大。”
“他们是你的什么人呢?”
陈在在不知道怎么答。
家人?亲人?……爱人?
他最后开口,说:“恩人。”
“他们在哪儿呢?”奶奶问。
陈在在指指银月湾。
“那你在哪儿?”
陈在在迟疑几秒,知道奶奶问的是本来的自己,“一个陌生的城市,离他们很远很远。”
“你不喜欢那里对吗?”奶奶伸出手,摸着他被太阳晒得热乎乎的头,“你什么时候回家呢?”
“回不去了,我没有家了。”
陈在在举着那个糖瓜,很着急地问奶奶:“我和奶奶在一起好吗?我们生活在这里。”
奶奶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奶奶只是告诉他:“我这里很无聊的,在在会喜欢吗?”
“喜欢!当然喜欢!只要有奶奶,做什么都喜欢。”
即便每天只是做捡柴火、吃糖瓜、和奶奶聊天这三件事,他都觉得满足。
但奶奶看向他,苍老的眼睛里映着个小小的孩子:“在在,你不长大了吗?”
“……”
陈在在沉默着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陈鹏飞淘汰的、靠两根绳子艰难地挂在脚上的小凉鞋。
“不长了。”他说,“我想停在这里。”
“那你的未来呢?读书,射箭,还有以后的五六十年,都不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