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将茶会设在观芷斋。
那地方离承德殿远,离栖霞院更远,是一处临水的阁楼,春夏是极好的,可一到冬天便四面透风,寒气裹着湿气往衣袖里钻,要命的冷。
看得出来,周玉贞是刻意避开了从前柳汀月待客的地方,故意要彰显她的风光。
刺儿是穿着官服去的。
观芷斋里,夫人贵女来了不少,大冬天的,三三两两围着炭盆,喝茶、吃点心,扯闲篇,满屋子花枝招展,吸一口气都是香粉的味道。
周氏抬眼看到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哎呦,沈司香来了,快请里头坐。”
她不似柳汀月那么端着,阴阳怪气都摆在明面上。
刺儿微微勾唇一笑,欠身行礼,“见过周侧妃。”
她说罢回头示意阿桃,递上一只锦盒,里头是她从齐记香铺带回来的香膏。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周氏接过来没有多看一眼,转手就递给了丫头,但脸上的笑容多了些,客套两句,便让人引她入座。
刺儿从容过去,四面八方都有打量的目光。
这些夫人里头,有得封诰命的,比她的品级高出许多,但诰命夫人靠的是丈夫荫蔽,与刺儿靠自己本事搏得的官身,还是大有不同。
羡的妒的,轻视的不屑的都有,刺儿只当未知,不躲不闪,闲闲地坐下去,端起茶盏浅啜,好似一个局外人。
谢婉宁没有来,方芜却到了。
周氏和柳汀月一样,十分捧这位准世子妃,一脸灿烂地笑着,热络得像对亲闺女一般:“方大娘子,今日劳你赴会,若有不周全的地方,可得多多包涵。”
方芜眉眼不动,“侧妃娘娘客气了。”
周氏察觉到她的冷淡,不尴不尬地转头看向刺儿,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微妙起来。
“方大娘子,这位便是新晋的司香女官沈大人,如今常驻世子院,打理世子大婚仪典呢?”
方芜怎么会听不出来她话里的挑拨之意,朝刺儿会心一笑。
“沈司香啊,她做事周全,我喜欢。”
这便是将门女儿的气度吧?
刺儿侧目看过去,方芜也看了她一眼。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刺儿莞尔,“方大娘子才是磊落坦荡的女中英雄,令人敬重。”
怎么就女中英雄了?
是知道了她想做女将军,故意调侃么?这捧得也太高了。方芜有些羞涩,可这句话偏偏落进了心窝里,让她觉得无比舒坦。
“女中英雄不敢当,但沈司香这话我爱听。”
方芜眨了眨眼。
刺儿也淡淡扬唇,颔首回应。
周氏见她二人谈笑如常,不仅没有针锋相对,还毫无芥蒂的互相欣赏,心中顿时不快。
她清了清嗓子,挑起话头说了些家常闲话,隐隐透露出王爷对她娘家的看重,却发现无人附合她。
那些夫人贵女对她,也不似曾经对柳汀月一般敬畏。
于是她更不痛快了。
柳汀月有她家有钱吗?这些人是不是傻,亲近她不比亲近柳汀月强?
她耷拉下眼皮,内心憋闷,一张涂得血红的嘴唇紧紧抿着,片刻之后忽然放下茶盏,抬高声调,引来了所有人的关注。
“沈司香,今日请你来,本侧妃其实有一物相赠。”
刺儿恭恭敬敬地道:“无功不受禄,我当不起侧妃厚赐。”
周氏笑盈盈地一撇嘴,轻轻拍了拍手。
“来啊。”
一个丫头端着托盘走过来。
众人好奇地看过去。
托盘上叠着一件衣裳。
料子是上好的蜀锦,做工精致,但一看就是旧的。
刺儿抬眼看她,不解地扬眉。
周氏脸上的笑容更大了,道:“我昨儿翻库房,看到这件衣裳,料子是上好的,就是颜色嫩了些,我想着,扔了怪可惜的,不如送给沈司香。”
刺儿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