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居的第一夜,刺儿睡得并不踏实。
这院子的床铺被褥,她从前睡了几个月,一切都是熟悉的样子,可就是心神难安。
她心里清楚,从今天到世子大婚的三个月,她都消停不了。许是焦虑难捱,滚到后半夜才累得睡过去。
阿桃比她睡得早,醒得也早,天不亮,她便蹑手蹑脚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刺儿揉着眼睛坐起来。
阿桃把粥放在桌子上,又端来脸盆,“珍娘说,她在娘子窗根下发现了一点香灰,气味怪异。”
刺儿刚趿上鞋子,闻声微微一顿,抬起头来,“拿来我看看?”
阿桃快步回身,小心翼翼地捧来那一撮用油纸包住的香灰。
刺儿闻了闻,眉心微蹙。
“难怪我昨晚睡得不好,原来有人暗中燃香,想要害我……”
阿桃脸颊抽搐一下,紧张地拉住她上下打量。
“那小娘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刺儿摸了摸后颈子,扭一扭脑袋,半真半假的道。
“你家小娘子我百毒不浸,此贼白费苦心了。”
阿桃眼睛一亮,满脸崇拜,“太厉害了,这般阴毒手段都奈何不得您,小娘子怎么百毒不侵的,我也要跟你学……”
刺儿笑了笑,没有搭话。
绯毒的事,阿桃不清楚真相,不知道其中凶险,刺儿也不准备告诉她,她不受那熏香所迷,是因为有绯毒在身。
可下手的人是谁呢?
这熟悉的手段,若柳汀月活着,定是她指使的,可柳汀月已死,这王府里还有谁这么急不可耐的算计她?
袁老夫人?
谢平章?
还是……其他什么人?
她沉吟片刻,问:“珍娘和顺子可曾对外声张?”
阿桃摇摇头,“就告诉我了。”
刺儿缓缓颔首,“此事暂且压下,别声张,叮嘱他二人留心院内院外的动静……”
阿桃飞快地点头。
刺儿理了理思路,起身洗漱吃饭。
“珍娘心思细腻,是个得用的,我今日去棠华院拜访婉宁,带她去就行。”
阿桃一听,小脸便耷拉下来,巴巴看着她。
“那我呢小娘子,我不是你最得用的丫头了吗?”
刺儿瞥她一眼,端起粥碗。
“你有更重要的差事要办。”
她努了努嘴,示意阿桃看案上的文书,“你等会儿把誊好的纳征礼单送去长史院,抄送的那份,送去慈安堂给老太太,回来便在院里守着,有什么风吹草动,等我回来再说。”
阿桃咬了咬唇,迟疑道:“小娘子,我听灶上的张婶说,那个牛头寺的大和尚,今儿又来了府里……”
刺儿目光一凝,看着阿桃。
阿桃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耳后。
“小娘子,不是我多嘴去问的啊,就是方才去灶上领饭,跟张婶子随便叨了叨,她自己非要告诉我的,拦都拦不住……”
刺儿噗哧一声,笑了起来。
得,阿桃又恢复成了王府包打听,跟谁都能玩得好,这本事可不是谁都有的……
“傻丫头。”
她三两下用完早膳,换好便服,带着珍娘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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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征礼修订之后,长史院没什么话说,赵全捏着鼻子认了,慈安堂的袁老太太却满意得很。
她一直喜欢方芜这个孙媳妇,见刺儿尽心尽力,并没有拿着太后给的尚方宝剑从中作梗,专门遣王嬷嬷来了一趟知微居,当着满院下人的面,赏了她一对赤金耳坠,夸她办事妥帖。
有了老太太认可,刺儿没那么难看了,但她们主仆住回知微居的事,明里暗里的流言却是不少。
有说她借着女官身份揽权,暗中吃拿的,也有人揣测她攀附世子,想压方芜一头。
这些话,传到刺儿耳朵里,她只当耳旁风,听听就算了,一个字没往心里去。
旁人却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