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风院的门没有关。
谢沉带着那身从营里带回来的寒气,大步流星穿过天井,玄色披风在寒风中扬起,那架势一看就是来算账的。
“世子爷提刀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一群绣衣郎从廊庑两侧快速闪出,列阵肃立,齐刷刷拦在前头。
影七硬着头皮,上前躬身行礼。
“不知世子爷驾临,有何贵干?”
谢沉没看他,目光穿透人群,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谢云烬呢?”
影七脊背发僵,清了清嗓子,谨慎回话,“世子爷,二爷伤势尚未痊愈,在屋里歇着呢。”
上次谢云烬挨的军杖,养了这些时日,刚刚好些,影七寻思说得严重点,谢沉能手下留情,便又补了一句:“大夫说,伤口未长好,不宜动气。”
不料谢沉眼皮都没抬一下,抬步便要入内。
影七上前欲拦,被他身上那股子森寒的气场压得退了半步,低声急劝:
“世子爷,有什么事好好说,刀剑无眼……”
谢沉脚步未顿。
众侍卫齐齐变了脸色,刀出半鞘,列阵封堵前路,不肯让他过去。
谢沉目光缓缓扫过他们,手按在剑柄上。
“让开!”
满院寂静。
僵持间,内室帘影微动,谢云烬缓步而出,看见谢沉提剑过来了,愣了愣,跟着便笑出声来。
“兄长这是唱的哪一出?”
话没说完,只见谢沉手腕一翻,干脆利落地夺过侍卫腰间的佩刀,凌空一掷,直直丢了过来。
谢云烬稳稳一接,看了看那把刀,又抬眼看向面色冷寒的谢沉。
“兄长哪里不痛快,要与我分个高下?”
谢沉四平八稳地站定身形,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剑光凛凛地映着他的脸,面无表情。
“拔刀。”
谢云烬眉毛一挑,似笑非笑。
“兄长,要打架,总得有个由头吧?”
谢沉依旧沉默寡言,剑尖斜指地面,脚下一蹬便欺身而上,剑势裹着风声,横扫出一道弧线。
“接招!”
谢云烬双眼微冷,就势一滚,堪堪闪开,笑意便收了起来,“兄长这是撒的哪门子气,要拆我的烬风院不成?”
谢沉不与他废话,抬剑便刺,招快势猛,剑锋擦着衣袖划了过去,谢云烬旋身急避,眼看那长剑直逼咽喉而来,退无可退,咬牙道:“打便打,小爷怕你不成?”
他反手拔出逐风刀。
冷喝一声,乍亮的刀锋迎了上去。
“锵!”
刀剑相撞,发出一声脆响,金铁交鸣的声音震得院中花木簌簌,余音绕梁。
两个人影你来我往,缠斗在一起,进退皆十分迅疾,将院里的一众侍卫看得心惊肉跳,纷纷退至外围,不敢近身。
“锵!”
“锵!”
“锵——”
两个人行云流水般打得天昏地暗,一招一式皆无花哨,在寒风凛冽的院子里,衣袂翻飞,刀光剑影将树叶扫落,那杀伐凌厉的场面,本该血腥骇人,偏偏他二人身形利落,打斗竟也格外好看。
谢沉的剑法是军营里练出来的,剑重,势沉,大开大合,一如他这个人,沉稳厚重,自带凌云之势,谢云烬久在绣衣司,招式诡谲莫辨,刁钻狠辣,又极为灵活,一个快剑缠斗,一个步步压制,一招接一招,接连不断,那金铁相撞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谢云烬喘了口气,笑道,“兄长来真的?”
谢沉冷冷瞥他一眼,剑锋斜挑,逼得谢云烬后退两步,这剑削过来,他也来了火气,欺近一刀砍向谢沉的肩头。
这一刀极狠,削掉了谢沉的一截衣料,谢沉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剑回撩,挑破谢云烬腰间的衣带。
刀剑再次相碰。
二人面对面抵挡在一起,刀剑火花迸溅。
谢云烬喘着粗气,隔着交错的刀剑瞪谢沉,“你疯了,当真玩命呢?”
谢沉神色冷冽地扫他一眼,腕间一转,剑锋又往前压下去,“不是长兄如父?你说得出口,今日我便教你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