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才开口,“那是永兴元年的事。那年冬天,父王在南境被敌军所围,三叔在乱军之中杀出重围……那一仗,他替父王挡刀,大夫说,刀上淬了毒,腿保不住了,要截肢。他不肯,硬是挺了过来。从那以后,左腿就废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寻久远的记忆。
“我母亲在世时,常说三叔是个硬骨头。战场上不要命,为父王出生入死,若非有他,父王早已埋骨他乡……我们全家,都应该对三叔心存感恩。”
他说到这里,侧头看了一眼谢云烬。
谢云烬破天荒地没有抬杠,出奇地安静。
刺儿问:“世子爷亲眼见过他的伤腿?”
谢沉摇头,“那年我在太学,这些是后来听说的。”
刺儿点点头,“那二爷呢?”
谢云烬瞥她一眼,“兄长痴长几岁都没有亲见,我一个玩泥巴的小屁孩儿,难不成额头上多长了一只眼睛?”
刺儿有心将他一巴掌劈死,又苦于在谈正事,他活着还有作用。
她飞快地瞪了谢云烬一眼,又问:“那二位爷有没有想过,三爷的腿,也许根本没瘸?”
谢沉注视着她,好似要从她的神情中,看出几分真相来。
谢云烬却是嗤笑一声:“空口无凭,你说他没瘸,他就不瘸了?”
“我问你,谢三爷伤的是左腿,还是右腿?”
“左腿。”谢云烬说。
刺儿道:“我观察了他几次,今儿夜里,才算现了破绽。”
她平静地看着二人,“三爷平常走路时身体向右倾,左腿僵直,拐杖也是点在右边的,可方才婢子在刑部大牢看见他为柳侧妃斟酒,拐杖夹在腋下,起身时点在左边,左侧的腿可以着力……那么,他究竟是左腿有伤,还是右腿有伤?”
谢云烬瞳孔微微收缩,“你是说他一直在装瘸——”
刺儿低下头,“一个人瘸了这么久,拄拐的习惯早刻在了骨子里,不会轻易改变。方才要不是他疏于防备,我又刚好多看了一眼,只怕也现不了。”
屋子里一片沉寂。
谢云烬慢慢坐直了身子。
“他瘸了这些年,上上下下这么多眼睛都看在眼里。画皮案后,我也差人盯了他许久,前前后后小半年了,便未现异常。”
刺儿见二人相处融洽,语气也松快了许多,“若是假的,他却装得这么真,足见城府深沉,不是更该查个明白么?”
谢云烬唇角抿起,眸子里满是笑意,“说得是,你如此聪慧,爷得想个法子,把你带到绣衣司去,省得兄长欺我,我还得替他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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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沉冷冷剜他一眼,一身轻袍坐在灯影里,好似比方才沉了几分。
“这事你不要管。”
他说,“谢三不是你能对付的人。”
刺儿:“我知道。”
这世上的秘密太多了,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她又道:“但事到如今,我已然上了这条船,世子爷想把我摘出去,怕是不能够了。”
谢沉没有回答。
今夜本不该与她、与谢云烬同坐一席,煮酒叙话,更何况还是越界议论谢家隐秘……
他慢慢起身,“此事我与二弟再商议,你歇着吧。”
他朝谢云烬使眼色,示意他走。
谢云烬赖着不动:“要走你走,我酒还没喝完呢……”
谢沉不由分说地揪住谢云烬的衣领,把他从矮几旁拽起来,头也不回。
谢云烬骂骂咧咧,却没有挣扎,半推半就地被他拖走了。
刺儿看着二人背影消失在门外,轻哼一声。
三只酒杯,两只是空的。
只有她那一只,还剩了大半。
她端起来,慢慢喝完。
今晚是一个难得的契机,能让兄弟二人好好坐下来,平心静气地谈案,已是联手的第一步。而她,五年的苦难过来,再也不是母亲说的那个喜怒形于色,什么都挂脸上的无知少女。
学会了温顺,学会了低头,也学会了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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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家里停电,晚了一会。么么~明儿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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