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他真的假的。”刺儿坐下吃馄饨,“填饱肚子就是真的。”
阿桃看了看刺儿那一脸餍足的表情,忍不住嘀咕:“小娘子,您心可真大。”
“心不大能活到现在?”刺儿吃完最后一个,把碗推过去,“收了吧。”
阿桃不太懂,但她识趣地没有追问。
小娘子说的话,十句里有五句她听不懂。但阿桃从不在这上头较劲,听着,记着,照办就是。
她收了碗出去,又沏了一壶新茶端回来。
“小娘子,茶凉了,婢子给您换一盏?”
“不用了。凉茶正好醒神。”
阿桃放下茶壶,在旁边磨蹭了一会儿,搓着衣角欲言又止,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小娘子,其实我还有一件事……”
刺儿端着茶盏扫她一眼,“说吧,你主子又有什么交代?”
“二爷他……二爷托我给您递个话,说老地方见,城隍庙后巷。”
刺儿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波澜,“知道了。”
阿桃觑着她的脸色,有些意外。
“我以为小娘子还在生气,不会去的。”
刺儿撩起眉眼,“你家小娘子是这样的人吗?”
一夜过去,她已经想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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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的事,不都是顺着她的心意来的。她要为卫家翻案,要拿到谢平章的罪证,眼下能用的棋子就那么几颗,丢了一颗就少一颗。
所以昨夜那句“告辞”,今天得捡回来。
像什么都没生过一样。
刺儿思忖一下,理了理衣袖,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阿桃一眼:“愣着干什么?傻了。”
阿桃连忙小跑跟上来,替她撩高帘子才小声笑问:“小娘子,您这气消得也太痛快了吧?不拿乔一下?就这么便宜二爷?”
“谁说我消气了?”
“……?”阿桃糊涂了。
“我气我的,他办他的,两不相干。”刺儿推开院门,风裹着荷塘的水汽迎面扑来,她眯了眯眼,勾唇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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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城隍庙后巷,日头白晃晃地压下来,青石板滚烫,连个走动的影子都没有。
茶寮空着,只一个老头趴在柜上打盹,蒲扇盖着脸。
刺儿进入里间,谢云烬已经在了。
侧身倚着竹帘柱子,半张脸笼在阴影里,歪着头眯着眼,听到脚步声,连眼皮都没抬。
“二爷。”刺儿走到跟前,欠身一礼,开口时语气平平,“阿桃说您找我。”
谢云烬没看她,只把一个油纸包搁在桌子上。
“影七买的。我吃不完。”
刺儿在他对面坐下,打开油纸包,里头是两只卤猪蹄。还温着,卤汁浸透了纸,紫苏和地椒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她顿了一下,拈起一块咬了一口,没说话。
窗外很长一阵蝉鸣。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条凳的距离,谁都没先开口。
谢云烬靠着椅背,双臂抱胸,目光落在别处。往常他那双眼睛总黏在她身上,今天倒规矩了。刺儿嚼完那块猪蹄,拿帕子擦手指,也擦得慢条斯理的。
她知道他在等。
等她先开口,等她把昨夜那页翻过去,把正事摆上来。
“二爷,”她擦净手,把帕子叠好搁在桌上,“你要是没什么要说的,那我可说了?”
谢云烬终于看她一眼:“说吧。”
刺儿道:“我想查石狱的物资账目——口粮、药品、木炭。这些东西,对绣衣司来说,应该是容易的吧?也不用二爷以身犯险、自毁前程,更不会让您椅子还没坐热就前功尽弃。”
谢云烬挑眉:“为何要查?”
刺儿道:“石狱关了五年人,这些东西的消耗不会说谎。明账查不了,暗账总找得到吧?”
谢云烬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石狱的物资不归绣衣司管,归谢三的账房。那老东西把账目看得比命还紧,外人根本碰不到。”
“你能拿到的。”刺儿说,“二爷有办法。”
“拿不到。”他的声音比昨夜平了许多,少了那股被逼到墙角才有的烦躁,却多了一种说不清的克制,“除非你想要我的命。”
刺儿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