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儿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头微动一下。
这般烟火气,明明不是真的,偏偏最令人贪恋。
她把剩下的红枣糕分成几份,每人备上一份:“带回去慢慢吃。不够再做。”
寒光嘿嘿笑着道谢。
将自己那份交给青棠。
“不必争了,都给你。”
青棠懒得理他,走在了前面。
影七带上糕点也跟了上去。
阿桃追了一步,“七哥,你的猪蹄落下了,喂,莫走那么快呀……”
影七头也不回:“那不是我的猪蹄,是二爷的猪蹄。”
阿桃笑得前仰后合。
刺儿望着她调皮的样子,唇角笑意渐深,“你看你把他逗的,脸都红了。”
人走了,小厨房里的热气也慢慢散去。
阿桃收拾碗碟,刺儿站在灶台边,把最后几块红枣糕码进碟子里。她低头看着自己沾了面粉的手指,忽然抬头望向窗外。
暮色已经从远处屋脊上漫过来了。
院中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日光渐渐退到了墙根,将房舍笼在一层灰蒙蒙的光影里,风过,灶房里残余的甜香,一吹即散……
“阿桃。”她开口。
“嗯?”
“把窗户关了吧。风凉了。”
阿桃应了一声,走过去合上窗扇。
“小娘子,还剩下这么多糕点,要不要包上几块,送去给世子爷。”
“不去了。”刺儿笑了笑,“他这会儿正忙。”
阿桃看她一眼,没多问,把碗碟端去洗了。
刺儿站了片刻,半眯起眼,伸手把散落的碎别到耳后。
“时辰到了。”
-
太阳刚落,天未入夜,世子院的书房已然掌了灯。
谢沉坐在散落的卷宗前,看着苏衡送来的手札,一动不动。
手札上苏勉的字迹,一笔一画,都在戳破谢平章六年前的谎言。
卫家大火当夜官兵封路,京兆府草草结案,匿名密报直指卫家私藏传国玉玺,谢平章奉旨暗中清查逆党……
这些事,桩桩件件,都指向那场灭门是早有预谋的屠戮。
而谢云烬那夜的嘶吼,一遍遍响在耳边:“她根本没死!她被关在地下石狱,被当作取血的牲口,苟延残喘了五年!”
“你热热闹闹跟方大娘子定亲那天,她被锁着手脚、堵住嘴,锁在囚车里,从王府门口经过,亲眼看着你披红挂彩,接受满堂宾客的贺喜——”
谢沉闭了闭眼,蓦地起身,砚台被撞翻,墨汁泼了一桌,顺着桌沿往下淌,滴在了他的袍角上,晕开一团一团的漆黑。
谢沉没再看手札,拳头慢慢握起——
脑海里反复浮现六年前那惨绝人寰的一幕。
那日他得到消息从西山营地匆匆赶回,卫府只烧得剩下一片焦黑的梁柱。
父亲站在废墟前,神情沉痛:“她走得干净,没有受苦。”
接着递给他一截烧断的珊瑚手串,声音沙哑:“留个念想吧。”
他信了。
他有什么理由不信?
那是他的生父,是教他君子之道、做人之本的慈父。
可那具焦尸是假的,那场“山贼纵火”的结案,也是假的,只有那截珊瑚手串,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