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娘姐,你身上也香。“她说,“是不是熬葱油熏的?“
“嗯。“
“那明天熬葱油的时候,我也在旁边看着。“小圆眼睛亮亮的,“学会了,以后我不在铺子里,也能自己熬。“
杏娘手上和面的动作,慢了半拍。
她看着小圆,想说“这葱不是买的,是地里长的“,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行。“她说,“明天教你。“
“好!“
小圆高高兴兴地去洗碗了。杏娘站在灶台边,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小圆跟了她两年。这两年,铺子里的规矩,她一样一样教。和面、煮面、切葱、收账,小圆学得快,也肯学。
可空间的事,她从来没跟小圆提过。
不是不信她。是这种事,说不出口。怎么说?“我这葱,是另一块地里长的,那块地别人看不见“?
她不能说。说了,小圆信不信是另一回事,光是解释就解释不清。
她只能把规矩定好:葱油可以教,葱的来路不能说。
阿菱在灶台边切菜。她头也没抬,问了一句:“杏娘姐,你那葱,是哪儿来的?“
杏娘手里的葱顿了顿,又继续切。
“进的。“她说。
“哦。“阿菱说,“那挺新鲜。“
杏娘没搭腔,继续备料。
晚上,关了店门。
杏娘坐在柜台后面,翻开账本,提笔,写下一行字:
“空间葱:今日入店。限量。卖完即止。“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不能让客人吃腻。“
她看着这两行字,看了一会儿。
空间的黑土,就那么大。葱、白菜、花椒,三样,种满了。想多种一样,就得少种一样。
上辈子她管过库存。库存的意思是,什么好卖,多进;什么压货,少进。生意人的账,算的不是东西多少,是东西值不值。
空间葱值不值?值。今天三碗面,老周说香,赵三娘说要再来。
可越是值,越不能多。
好东西,吃一次是惦记,天天吃是习惯。习惯了,就不金贵了。
杏娘把账本合上。
“限量,才金贵。“她低声说。
她起身,吹了灯,往后院走。
走到后院,她回头看了一眼铺子的方向。
明天,葱油面还做。还是三碗。
等空间里的葱再长一茬,再多做一碗。
她不急。
好东西,值得等。
第二天一早,她还没开门,就听见有人在敲门。
不是常乐坊的邻里。邻里敲门,都是先喊一声“杏娘“。这个敲门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像是第一次来,摸不清门道。
杏娘放下手里的面盆,走到门口,拉开。
门外站着一个生面孔的伙计,穿着靛青短衫,袖口干干净净。
“沈姑娘。“他拱了拱手,“东市周家铺子的。我家掌柜听说,您这儿有碗葱油面,香得很。想请姑娘过去,说说这葱油的方子。“
杏娘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生面孔的伙计。
周家铺子。东市。
她没跟东市的铺子打过交道。这葱油面,满打满算才卖了三天,怎么就到东市去了?
方子,她当然不会给。可“方子“两个字一出来,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这碗葱油面,香得有点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