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很圆。不是满月,但快了。缺了一小块,像被咬了一口。
那个深夜的脚步声。
不快不慢,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她在黑暗里听了很久。第二天去看,什么也没有。没有脚印,没有痕迹。孟叔没听到。小圆说是野猫。到现在她还不知道是谁。
但她知道,该来的会来。不来,她也不等。杏娘把手伸进衣襟,摸到玉佩。
温的。旁边是旧布。软的。两样东西贴在一起。都是温的。
她把手拿出来,放在身子侧面。南边来的外婆,到底是谁?
杏娘看着月亮。月亮很圆。长安城的灯火在脚下亮着。常乐坊的巷子里有人在喊“关门嘞“,拖长了音。
她站了片刻。
风从巷子口吹过来,吹得她的袖子晃了一下。石榴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这一个月。
脚步声、宗室女、寿宴、萧七郎、常客、杏花旧布、土包、条件、算账、拒绝、李磬的那碗面。
二十天。像过了二十年。
但铺子还在。灶台还在。面还在。
老周会来吃面,孙老丈会来喝茶,赵三娘会来串门,孟叔会在隔壁打铁。小圆会在门口擦桌子,阿菱会在后厨切葱花。
这些不变。
变化的是她自己。一个月前,她心里装着的是一个铺子、一块地、一棵白菜。
现在她心里装的是外婆的线:玉佩、旧布、土包、花椒树。
线头露出来了,她看见了。虽然不知道另一头是什么,但她知道,她站在线的这一头,往前走就对了。
然后她转身,进了铺子。
把篮子放下,把白菜放进柜子里。洗了手,擦了灶台,关了店门。
小圆走的时候问了一句:“杏娘姐,明天早市的面我和了?“
“和了。“杏娘说。“多和一碗的量。“
“哦。“小圆走了。
阿菱在后厨把汤热好了,盛了一碗放在灶台上。“杏娘姐,汤在灶上。你记得喝。“
“行。“
阿菱也走了。
铺子里安静下来。杏娘坐在柜台后面,把账本翻开,又合上。翻开,又合上。她弯了弯嘴角。
然后她躺下来。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玉佩和旧布。温的。软的。
她闭上眼。等。
窗外的月亮升到了屋顶上。常乐坊的夜很安静。
杏娘在黑暗里,把来长安这两年过了一遍。
两年前的春天她刚来,连灶台都不会烧。那年夏天铺子有了起色,老周来了。
去年秋天,侯府的订单来了,她学会了做宴席面。
今年春天,她站在郡主府的后厨里,用空间的食材,做了一桌面。
一年前她不敢想这些。现在她站在这里,账本摊开,四个圈,一页总结。
该种的种了。该做的做了。该等的等。
明天还要开店。面还要做。汤还要熬。客人还要来。
老周会来吃面。小圆会擦桌子。阿菱会切葱花。
这些不变。
快两年了。空间还在,灶台还在,面还在做。账本上那个圈外面,还写着“还有没摸到的“。
她没把这句话擦掉。黑土会不会再扩大,活水会不会变多,时间会不会再快一些。这些答案,藏在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