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时候正在揉面,头都没抬。“吃你的饭。”
那包花椒她用了。比西市最好的还香三成。不是香一点,是那种一打开纸包、整个后厨都沉了一下的香。
她当时还想,哪个老客这么舍得,送这么好的料。她一直以为是随手送的,没往心里去。
现在她知道了。
那不是随手送的。
萧家旁支,排行第七。两年前就知道她在这里。两年前就来过。两年前就送了一包花椒。不是路过,是专门来的。
一个宗室旁支,两年前就注意到常乐坊一间新开的面铺。这个“注意到“,比那包花椒本身更沉。
杏娘站在门口,风从巷子口吹进来,吹得门帘子晃了一下。
小圆还在旁边等着。“杏娘姐?”
“没事。“杏娘转身回了前堂。“把桌子擦了。下午还有客。”
“哦。“小圆拿起抹布,擦了两下,又忍不住了。“那他以后还来吗?”
“不知道。”
“那那包花椒——”
“用了。“杏娘走到柜台后面,翻开账本。“两年前就用了。”
小圆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她认识杏娘两年了,知道这个语气。不是不想说,是还没想好怎么说。
杏娘在账本上翻到空白处,写了一行字:“萧七郎。萧家旁支。寿宴对接人。”
笔尖顿了顿。她又加了三个字:“认识我。”
合上账本。
后厨的酱还在碗里搁着,芝麻酱的油气散了一半,香味淡了。杏娘走回去,拿起筷子,继续搅。
酱从浅金变回深褐。她搅了两圈,停了。
花椒味的。他点的是花椒味的。
两年前送花椒,两年后点花椒。她不信这是巧合。萧家让他来对接寿宴,是萧家的安排;可他点花椒味的面,是他自己的记性。
杏娘把酱搅完了,盖了盖子,洗干净手。
她站在后厨里,看着那碗搅好的酱。半勺花椒油,不多不少,是他隔着酱碗都能闻出来的量。
两年前那包花椒,两年后这一句“鼻子还行“。
萧家是宗室旁支,萧少夫人是侯府的姻亲。这样的人家,两年前就开始注意她这个开面铺的。注意的不是她的面,是她的花椒,是她的酱,是她这个人。
杏娘把手上的水甩了甩。
不管萧家为什么注意她,面该怎么做还怎么做。该防备的防备,该收着的收着。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巷子里有人喊“关门嘞“,拖长了音。
杏娘把围裙解了,搭在肩上。
该来的来了。她接着就是。
铺子里安静下来了。灶膛里的余火还有一点红光。
杏娘没有马上睡。她坐在灶台边上,把今天的事又过了一遍:萧七郎进门、认出来、谈菜单、改菜、走到门口回头说的那句话。
“沈姑娘的面,比几年前好了。”
几年前。那时候铺子才开一个月。他吃过一碗馄饨。两年了,他还记得那个味道。
杏娘盯着灶膛里的余火看了一会儿。火快要灭了,剩一点暗红的芯。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
灶膛里的余火彻底灭了。常乐坊的夜安静下来,远处有坊门关闭的声音。
杏娘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