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汤换一道。“杏娘说。“我想做一道酸汤——用醋打底,加姜丝和蛋花,开胃。寿宴上吃了油腻的,最后来一碗酸的,舒服。”
“行。“萧七郎拿起笔,在纸上改了两处。他写字很快,笔锋瘦硬,跟他的字一样——不胖,不圆,一笔是一笔。
杏娘坐在对面看着他改,没开口。
他改完了,把纸推回来。“还有别的吗?”
“点心我想自己做。“杏娘说。“府上备的点心我不熟,怕跟面的味道打架。”
萧七郎想了想。“可以。但食材要提前报备。”
“我知道。”
两个人把菜单过了一遍。八道菜,从食材到做法到上菜顺序,一项一项对。
萧七郎问得细:面用宽的还是细的,汤底要不要放虾皮,点心是蒸的还是烙的。杏娘一一答了。
全程两个人像第一次见面一样。
杏娘没有提花椒。萧七郎也没有提。
但杏娘注意到一件事。他点菜的时候,点的是花椒味的。四道面里,他主动问了两道“花椒放不放“。酸汤那道,他问了一句“能不能加一点花椒油提香“。
杏娘说:“能。”
她看着他把笔放下来,补了一句:“萧七郎认得花椒的味道。”
萧七郎抬起头来,没有否认。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对看着,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
过了两息,萧七郎嘴角牵了牵。很浅,动了一下就收了。“沈姑娘的酱里,花椒油放了半勺。我鼻子还行。”
杏娘心里动了一下。他连她酱里的花椒油都闻出来了。
“那萧七郎觉得,这半勺放得对不对?”
“对。“他说。“再多半勺就抢了芝麻酱的香。少半勺就压不住。“他说得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两年前那碗馄饨里,也是这个配法。”
杏娘垂下眼。
萧七郎也没有再说。他低头把纸折好,收进袖子里。“那我先回了。寿宴前三天会有人来跟您对灶台的事。”
“好。“杏娘站起来送他。
萧七郎走到门口,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来,看了杏娘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息,然后说了一句:“沈姑娘的面,比几年前好了。”
杏娘没应声。
他弯了弯嘴角,转身走了。步子不快,出了巷口就看不见了。
杏娘站在门口,看着巷口。人已经没了。青石板上干干净净的,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风从巷子口吹进来,吹得门帘子晃了一下。
小圆从后厨门帘后面钻出来,凑到杏娘边上,眼睛亮得像两颗铜钱。
“杏娘姐。”
“嗯。”
“他怎么知道几年前的?”
杏娘没有马上回答。
两年前那个下午,她记得很清楚。铺子刚开张不到一个月,客人还不多,午市过了就闲下来。
靠窗那张桌子坐了一个穿灰布衫的年轻人,要了一碗馄饨。
她当时正忙着和面,没怎么注意。等她把面盆放下,那人已经吃完了,汤喝得干干净净,碗筷码得整整齐齐。
走的时候在门口放了一包东西。
小圆追出去问。他说“路过顺手买的“。
小圆回来说:“杏娘姐,那个人是不是对你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