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揉好了。她拍掉手上的面粉,走到柜台后面,翻开账本。
账本前面记的是铺子的流水。进了多少面,卖了多少碗,收了多少钱。她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画了一条竖线。
左边写“日期“,右边写“白菜“。
第一行:入土第一天,芽高半指。
第二行:入土第二天,芽高近一指。
她看着这两行字,把笔放下。
明天再记一行。后天再记一行。记到第七天的时候,她就能知道,空间里的一天,到底等于外面的几天。
小圆从门口探进头来:“杏娘姐,午市快到了,面还没擀呢。”
“来了。”
杏娘合上账本,转身进了后厨。
走到灶台前的时候,她的手无意识地碰了一下衣襟里的玉佩。
温的。跟平时一样。跟每一个早上一样。
她拿起擀面杖,开始擀面。
窗外的日头升到了屋顶上,常乐坊的巷子里开始有人声了。卖菜的、挑水的、隔壁孟叔打铁的叮当声。一切照旧。
杏娘擀着面,心里在想一件事。
昨晚那个脚步声,她查不到。但查不到不等于没有。有人来过。有人在她的铺子门口停了两息。然后走了。
是谁?
是谁,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该来的会来。不来,她也不等。
面擀好了。她切成均匀的细条,抖散,码在案板上。
阿菱在旁边把切好的面条一把一把盘成团,动作比杏娘还利索。
小圆在门口喊了一声:“杏娘姐,第一个客人来了!”
“来了。”
杏娘把面下锅。水翻滚起来,面条在锅里散开,白生生的,翻着细细的浪花。她捞出来,浇汤,码肉,撒葱花。
第一个客人是老周。他坐下来喝了一口汤,没急着动筷子,让汤在嘴里停了一下才咽下去。
“今天的汤比昨天厚。”
杏娘在灶台后面应了一声:“骨头多熬了半个时辰。”
老周没再说话,低头吃面。
午市开始了。
杏娘在灶台后面下面,心里还在琢磨青石板的事。没有脚印。没有水渍。脚步声像是凭空来、凭空没的。
她不是怕。她是想知道,那人在找什么。
午市的客人一个接一个进来,她的手下着面,心里记着事。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该来的会来。不来,她也不等。
夜里,她吹了灯,听了很久。巷子安安静静的,只有虫鸣。那个脚步声,一宿没有再来。
明早,她照旧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