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娘把手掌贴在土包上,贴了很久。
土包不说话。土包不看她。土包不等她。
土包就是温的。
杏娘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杏娘走到枣芽边上,蹲下来看了看。枣芽的叶子在均匀的亮光里泛着绿,叶尖上挂着一小滴水珠。她伸手碰了碰叶子,叶子软软的,凉的。茎比昨天粗了一点,根扎在土里,稳稳当当的。
又走到小白菜边上,看了看。小白菜的叶子张开了,绿莹莹的,比昨天又大了一圈。根须扎在土里,细细的,白白的。
走回土包前面。
土包还在那里。不大,不小,温的。
杏娘在土包前面跪下来。
她把手掌放在土包上。温的。从掌心慢慢漫上来,一直漫到胳膊,漫到肩膀,漫到胸口。
她跪在土包前面,手放在上面,很久没动。
空间里安安静静的。
杏娘的嗓子紧了一下。
“外婆。“
杏娘叫了一声。声音在空间里散开了,没有回音。
土包还是温的。
“外婆,是你吗?“
土包不说话。土包不看她。土包不等她。
土包就是温的。
杏娘跪在土包前面,手放在上面,温的。
杏娘不知道答案。可她心里清楚,这个空间里,藏着什么东西。
不是菜。不是土。不是温度。不是枣芽和小白菜。
是别的什么东西。比这些都老的东西。
杏娘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她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人已经在后厨里了。
灶台上的火灭了,锅是凉的。铺子外面,巷子里安安静静的。远处有虫鸣,一声接一声。
杏娘坐在灶台边上,发了一会儿呆。灶台是凉的,案板上还有切葱花留下的绿色汁水。
她把手伸进衣襟里,摸到那块温热的东西。和往常一样。
攥了一下,松开。日子照过,铺子照开。可空间已经变了。土包、活水、黑土,都开了。
杏娘吹了灯,躺下来。
黑暗里,虫鸣一声接一声。从墙根底下一直叫到巷子尽头。
杏娘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房梁上有一道裂缝,白天看不清,晚上在黑暗里反而能感觉到。
土包是温的。那块东西是温的。外婆的手是温的。
三个温的东西,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杏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凉的。
她把手伸进围裙兜里,攥住那块温热的东西。像是白天摸到土包时的那股温度,从手心一路漫到心口。
外婆,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空间里那个土包,又为什么会在她进去之后自己冒出来?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但她知道,答案就埋在那个土包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