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觉得脚下不对。
土在动。不是震,不是摇,是在长。像发面,像春天化冻,土从底下慢慢松上来,往四面推。她直起身,退了一步。
空间的边界在动。以前看不清的那层模糊的墙,在往后退。一步,两步,三步。退到十步开外,还在退。
杏娘站在原地,没动。
土包还在。玉佩还贴在土包上。但土包周围的地面在变。土变深了,变黑了,变松了。像被翻过一遍的新土,带着一股潮湿的、活的气味。
然后她听到了水。
不是滴水的声音。是流水。细细的,从远处来,往近处走。
杏娘往声音的方向走了几步。
一条水线。从土里渗出来的,不宽,一拃的样子,在土面上慢慢淌。水是清的,凉的,手指伸进去试了一下,是活水,有温度,比土凉,比空气暖。
她蹲下来看。水线在土面上走,走到低处汇成一小洼,巴掌大的一洼水。水底是土,土是黑的,油亮。
杏娘把手伸进水洼里。凉的。真的。不是梦。
杏娘把手抽出来,指尖上沾着黑土。她搓了搓。土是实的,水是实的,凉意是实的。她站起来,转了一圈。
空间变了。不是大了一点,是开了。以前是一间小屋,现在是一个院子。
土是黑的,松的,踩上去陷半寸。空气还是清的,但多了一点水汽。
那层模糊的边界退到了二十步开外,看不太清,但能感觉到,还有。
杏娘站在空间中间,心跳得很快。
杏娘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疼。
又掐了一下。还是疼。
不是梦。
走回土包前面。它还贴在上面,温的。土包还是那个土包,不大,不小,温的。但土包周围的地不一样了。黑土,活水,空气里有泥土和草根的味道。
杏娘把它拿起来,放回衣襟里。
土包还是温的。水还在流。空间还是大的。
杏娘蹲下来,抓了一把土。黑的,松的,攥在手里成团,松开就散。好土。比外面最好的菜地还好。她把手里的土撒了,拍拍手。
杏娘在土包前面坐了下来。
空间里安安静静的。没有风,没有虫鸣,没有外面的吆喝声。
就是安静。土是温的,空气是清的,枣芽在长着,小白菜在长着。
水线在土面上慢慢淌,淌到低处,汇成一小洼。
杏娘坐在土包前面,想了一会儿。
杏娘不知道这个土包是什么。不知道它为什么出现。不知道它跟外婆有没有关系。
但她知道一件事。
这个空间不只是外婆留下来的工具。
它不只是能种菜、能储物、能让食材变好。它里面还有别的东西。
土包就是别的东西。
第一次进空间的时候。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以为这就是个能放东西的地方。后来能种菜,能储物,能让食材变好。她以为这就是全部了。
但不是。
空间比她以为的要大。比她以为的要深。比她以为的要老。
杏娘把手掌放在土包上,感受着那股温度从掌心慢慢漫上来。
温的。跟胸口那块东西一个温度。跟外婆的手一个温度。
她忽然记起外婆的手。粗糙的,指节粗大,冬天会裂口子。
外婆的手摸她脸的时候,是温的。外婆的手给她梳头的时候,是温的。
外婆的手在灶台上揉面的时候,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