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听见。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外婆做的面。
外婆从来没给她做过面。杏娘记事起,外婆就不在了。
她只记得外婆的手:粗糙的,指节粗大,冬天会裂口子。
外婆每天会摸一下衣襟里的玉佩,摸完了就放下,不说什么。
但外婆做过面。有人记得那个味道。
而且那个人说“也是这个味道“,意思是,她做的面跟外婆做的面,味道一样。
杏娘站在巷口,晨风吹过来,凉凉的。
她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沾着面粉,指甲缝里塞着葱花汁。
这双手揉出来的面,跟外婆的手揉出来的面,是一个味道。
她回到铺子里,把门帘放下来。
灶台上的水壶开了,咕嘟咕嘟地响。她关了火,把水壶提下来。
小圆来了,一进门就喊:“杏娘姐,今天吃什么?“
“素面。“
“又吃素面?“小圆皱了皱鼻子,“昨天不是刚吃过吗?“
杏娘没接话。她立在灶台前,把案板上的面粉抹了一遍,又抹了一遍。
小圆瞧了她一眼,没再问,自己去前面擦桌子了。
杏娘把手伸进围裙兜里,摸到玉佩。
温的。
不对,比平时温。
她攥了一下。玉佩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一点,不是烫,是那种刚被手捂热了的温度。但她刚才一直在揉面,手是凉的。
玉佩自己热的。
是在老人说那句话的时候热的。
杏娘把手从围裙兜里抽出来,在围裙上蹭了蹭。
她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来,把抽屉拉开。银锞子和侯府的名帖还挨在一起。她瞥了一眼,又关上了。
外婆。
外婆到底是谁?
杏娘坐在柜台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小圆在前面擦桌子,擦了两下,又回头看她。
“杏娘姐,你今天是不是又走神了?“
“没有。“
“那你敲桌子干啥?“
杏娘低头一看,手指还在桌面上敲着。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想事情。“
“想啥事?“
杏娘没回答。她站起来,走到后厨,把灶台擦了一遍,把案板擦了一遍,把碗筷洗了一遍。
做完了又做了一遍。
小圆在前面喊:“杏娘姐,有客人来了!“
午市来了几桌客人。杏娘下面、浇汤、撒葱花,动作跟往常一样。但脑子不在灶台上。
脑子在那句话上。
外婆做的面是什么味道?她不知道。她没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