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到,同样是用骨头熬汤、用面粉揉面,为什么她做的面就是比别人做的让人舒服。她没再往下想,但那个念头已经在了。
杏娘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水,把嘴里的味道冲干净。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慢慢地把视线从碗里移开,扫了一圈店里。
靠里的那张桌子坐了一个老头,要了一碗汤面,正低头喝汤。
另一张桌子坐了两个年轻男人,一人一碗拌面,边吃边聊着什么。
杏娘收回目光,看着碗里剩下的大半碗面。
但问题不是好不好吃——问题是这块招牌上写着“杏娘食肆“。
她付了钱站起来的时候那年轻女人问了她一句“吃好了?“
“杏娘嗯了一声没有多说。走出店门的时候她站在门口停了一下瞥了一眼那块招牌又扫了一眼店里灶台前面那个男人还在忙。“
杏娘没有马上走。
杏娘坐在那里,慢慢地吃着那碗面。不是为了吃,是为了多坐一会儿,看看这家店的经营状况。
一碗面吃了大半碗,她看到了几件事。
第一,店主是个勤快人。
那个人一直在灶台前忙,没有停过,手脚也麻利。
但手艺一般,切面的刀工不难看,但动作慢了半拍,像是也不是干了很久的。
那个年轻女人应该是他的妻子,两个人配合不算默契,但没有吵架,各干各的。
第二,客人不多。
杏娘坐了快两刻钟,一共来了五个客人。
有两个是熟客,进门不用点单店主就知道他们要吃什么。
这种小店靠的就是熟客,不靠过路客。
第三,店主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她坐在那里吃了大半碗面,店主从灶台后面抬头看了她两次,但都没认出她来。
这说明他没见过她本人,可能只是听说了她的名字,就挂了一块一样的牌子。
杏娘把最后几口面吃完,放下筷子,在桌上留了钱,站起来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住脚,侧头打量那块黑底金字招牌——“杏娘食肆“。
杏娘没生气。
说到底,这座长安城里卖面的铺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人家为什么要挂她的名字?
因为她的名号能带来生意。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的是她的牌子值钱了,坏的是她管不住别人怎么用。
上回那个李家食铺是学她的酱。
这回这家更直接,连名字一起用了。
但奇怪的是,她心里没有之前那种被冒犯的感觉。
杏娘反而在想一件事,她的名号,已经大到能让人挂招牌来蹭的地步了。
这说明她确实做起来了。
杏娘抿了抿嘴,转身往延福坊的方向走。
她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楚了。名号立起来不容易,守住更不容易。
但守不住的东西,一开始就不该让它立起来。
回去的路上她把这家店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店主的勤快是真的,手艺一般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