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拌一边观察料子的状态。
干了就再加一点水,湿了就再加一点干面粉。
杏娘用手指捻了一下拌好的料——能捏成团,但轻轻一碰就散开,这个湿度是对的。
如果捏了不散,说明太湿了,后面酵的时候容易酸;如果捏了不成团,说明太干了,菌丝长不好。
杏娘头一回做酱的时候就栽在这个环节上,那一批全坏了,从此以后再也没犯过同样的错。
拌了差不多一刻钟,所有的料子都均匀地吸收了盐水。把料子拢成一堆,放在操作台的一角,然后开始清理竹席。
竹席上沾了一些料子的残渣,用湿布擦干净了,放在院子里晾着。以后还要用,不能糟蹋东西。
然后把准备好的大黑缸搬过来,放在操作台旁边。
入缸之前又在缸内壁擦了一遍,确认没有生水。
然后开始一把一把地把料子装进缸里。
每装一层,就用手掌把料子压实——不能压得太死,不然空气进不去,酵不均匀;但又不能太松,不然酱料会散。
杏娘凭着感觉和经验控制着手上的力道。
每装完一层,都会停一下,用手掌感受一下压实程度——不能太硬,也不能太松。
装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看了看缸里的料——表面平整,颜色均匀,没有明显的干湿分层。
杏娘又用手指在中间戳了几个小孔,方便空气流通。
杏娘继续装,直到所有的料子都装进了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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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完之后用掌心把最上面一层轻轻压平,又在缸沿上抹了一圈干布,把沾到的料子擦干净。
缸口要保持干净,不然封盖的时候容易进灰。
料子全部入缸之后,杏娘又在最上面撒了一层薄薄的细盐。这层盐是用来封面的,能防止表面的酱料接触空气后氧化变黑。
撒完盐之后用手掌轻轻压平,然后盖上缸盖。
缸盖是木头的,比缸口略大一圈,盖上去之后严严实实的。
但她没有把缸盖完全盖死——在盖子的一侧垫了一根细木条,留了一条不到一指宽的缝隙。
这条缝是给空气留的,酵需要氧气,但又不能让太多空气进去。
杏娘蹲在缸前面,偏着头看了看那条缝隙,确认大小合适,没有被木条堵住。
然后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块炭条,在缸壁上画了一道横线。炭条是她昨天从灶膛里捡的,烧了一半的细木条,晾干了正好当笔用。
她习惯了在容器上记日子——做酱这行,时辰差一天,味道就差一层。
横线代表日期,她在旁边写了一个小小的“四“字,意思是第四天。
从今天开始,这缸酱就是她的了。她打算每隔七天画一道线,到第七道线的时候,酱就差不多可以开封了。
四十九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站起来,在库房里走了一圈。
目光扫过每一样东西——架子、操作台、水缸、工具。
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用得上,每一样都摆在该在的位置上。
操作台上的工具都收好了,盐水碗洗干净了倒扣在架子上,竹席晾在院子里,豆子剩下的渣滓已经扫干净了。
她走到缸前面又蹲下来,把耳朵贴在缸壁上听了一会儿。
什么声音都没有。
但她说,里面有动静——水、盐和菌丝正在悄悄地生着化学反应,时间和温度会帮她把它们变成酱。
她想象着七天之后的样子:酱料会开始渗出水分,颜色变深,香气也会一天比一天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