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隔着半条街的距离,交换了一个眼神——杏娘的脚步没有停,一直往前走,李磬也没有出声。
但那个眼神的意思两个人都明白——她去了,见了,回来了。
杏娘走回西市的时候,路过那家茶水铺子,看到几个熟面孔坐在里面喝茶说话。
其中一个是上次帮她传过话的布店老板。
布店老板看见她,嗯了一声,然后目光往旁边扫了一下——不是看她身后,是看旁边的几个人。
杏娘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但没有放慢脚步。她回了铺子,小圆已经在里头忙起来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消息来了前门方向。
给她传话的是一个常在附近走动的小贩,挑着两筐菜从铺子门口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装作歇脚的样子,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沈掌柜,有人在打听你的事——不是西市的人,看着像东市那边的。“
杏娘正在揉面,手上的动作没停,只问了一句:“打听什么?“
“打听你跟永兴楼东家见面的事。“
杏娘的手停了一息,然后又继续揉了起来。她把面团翻了个面,拍了拍,说:“随他们。“
小贩没有多留,挑起菜筐又走了。
杏娘继续揉面,但心里已经转开了——她去顾家的事,有人传出去了。
正常来说,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她、顾东家、邹先生、车夫,再加上小圆和坊署那边的李磬。
李磬不会往外说,小圆不会往外说,顾家那边更不会自己往外传——唯一的可能是有人看见了那辆马车。
那辆青帷马车在西市确实太显眼了。有人看见马车停在她铺子门口,又看见她上了车,然后这消息就在西市传开了——“沈杏娘被东市那边的人接走了,上了马车,不知道去哪了。“
茶余饭后的闲话,传着传着就变了味。有人说她去跟东家谈条件了,有人说她被请去喝茶了,也有人说她被人“请“走了可能回不来了。
杏娘一边揉面一边听着外面的风声。
铺子门口有人经过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有人在门口伸头扫了一眼然后又走了,有人在街对面站着说话但目光一直在往她这边瞟。
这些动静她都感觉到了,但她没有抬头。
她知道这时候越是抬头去看,别人越觉得她心虚。
她只管揉自己的面。
她不急着解释,也不急着澄清。
有些事情解释是没用的——越是解释,别人越觉得你心里有鬼。
不如让它自己冷下来。
谣言这种东西跟面团一样,你不去揉它,它自己就不起来。
你要是急着去按它,反而越按越大。
但她心里也清楚——这消息在西市传开了也好。
西市的人知道了她去跟永兴楼东家见了面,反而会对她多一份顾忌。
一个人真要是被打压的人,不可能被东家的马车接走。
她坐上了那辆青帷马车,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信号——永兴楼东家亲自请的人,不是谁都能动的。
她想到这里,手上的动作又稳了下来。面团在她手里被揉得光滑均匀,然后被她放进盆里盖上湿布,放在墙角醒着。
天色还早,但风已经起来了。
揉面的人都知道,面要揉到位了才筋道。做生意也一样,该硬的时候不能软,该等的时候不能急。面揉好了,什么都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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