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说——他已经停了给她的菜。”
钱掌柜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停菜是他吩咐的,但他知道,这一步可能走得太急了。
那个女人能先来东市摸底,说明她早有准备。
断她的菜,她未必会慌。
他站着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去查查,她今天从谁家买的菜。”
采答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钱掌柜一个人站在后院里,面前的碎瓷片在暮色里泛着冷冷的光。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愤怒,是一种很久没有过的、陌生的不安。
晚市收了之后,杏娘没有急着关门。
她把门板半掩着,让还剩的一丝暮气透进来。灶台收拾干净了,碗筷都归了位,连案板上的刀印子都用水冲了一遍。铺子里安静下来,只剩灶膛里余火的噼啪声和外面偶尔走过的脚步声。
她在灯下把账本摊开,开始算今天的流水。一笔一笔地记——早市卖了二十三碗面、三碗馄饨,午市卖了三十一碗面、两碗馄饨,晚市少一些,十九碗面、一碗馄饨。加起来七十九碗面、六碗馄饨。
小圆在旁边擦碗,偷偷看着杏娘打算盘。算盘珠子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铺子里格外清脆,一颗一颗,节奏很稳。碗架上最后一摞碗擦完了,小圆的手指碰着碗沿上残留的一点热气,暖暖的,让她觉得这一天虽然累,但值得。
杏娘的手停下来。她低头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加了两遍,确认没有算错。
今天的流水,比昨天多了十二文。
十二文。
不够买一碗面,不够买半斤肉。
但这是在老赵断了她的菜的第一天——在所有人的预料里,今天应该是她焦头烂额的一天。
结果流水没降,反而涨了。
小圆凑过来扫了一眼数字,没出声。她看不懂账本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但她看得懂杏娘的表情——那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笑,是一种还没打完就已经知道自己不会输的平静。
“杏娘姐,明天孟三哥还来吗?”
“来。”
“王婆呢?”
“也来。”
“那——我们还用得着老赵吗?”
杏娘把账本合上,抬头看了小圆一眼。
这姑娘问到了点子上。
还用得着老赵吗?
答案是——暂时用不着了。
但长远来看,她不能只靠孟三和王婆两个人的量过活。
明天她得去郊县一趟,找那个姓周的农户,把第三条线也牵上。
三条线齐了,才是真正的稳。
“用不着了。“她说,“至少,不用求着他了。”
小圆把最后一只碗放回碗架,擦干了手,在围裙上拍了拍。她没有再问什么,但嘴角带着一点笑意。那笑意里有一点得意,一点庆幸——得意是因为她跟了个厉害的掌柜,庆幸是因为她当初没有去永兴楼。
杏娘把账本和笔收好,站起来,把门板一块一块合上。最后一块门板合拢的时候,外面的月光被挡在了外面。她在黑暗中站了一小会儿。
永兴楼的第一刀,她闪过去了。
但还会有第二刀。她没打算等着挨刀。
她转身摸着黑走回后屋的铺位,躺下来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弧度。不是因为赢了今天——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可以赢明天。
她转身摸着黑走回后屋的铺位,躺下来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弧度。面好不好吃,不在料贵不贵,在用心不用心。做面的人心里踏实了,碗里就有了魂。不是因为赢了今天——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可以赢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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