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娘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盯着房梁上挂着的艾草束呆。
她知道自己身上有一些她搞不清楚的事情。
比如她从记事起就会的一些东西——识字、算账、看人眼色。这些东西不是天生的,是有人教过她的,但她不记得是谁教的。
比如她偶尔会梦到一些她从没去过的地方——一座很大的宅子,院子里种着桂花树,树下有一个女人在叫她。
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些事。
因为她说不清楚。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浅浅的白色的方框。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那个人要是真的认识她——或者说,认识从前的她——那他迟早还会再来。
她等着就是了。
第二天一早,杏娘去对街的布庄找赵三娘。
赵三娘正在铺子里理布匹,看见杏娘进来,眼睛先弯了一下。
“哟,杏娘,今儿怎么得空过来?”
“三娘,跟你打听个事。”
“说。”
“你见过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吗?穿灰衣裳,中等个子,手里拎个布包——昨天在我铺子里吃了碗馄饨。”
赵三娘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注意。怎么了?”
“他问了我一些话,我觉得不太对劲。”
“问了啥?”
“问我叫什么、哪里人、怎么来的长安。”
赵三娘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问这些干什么?”
“不知道。”
赵三娘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那匹布放回架子上,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杏娘。
“杏娘,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人了?”
“永兴楼算不算?”
“那不是惹上的,是他们找上门的。“赵三娘说,“但这个人不像永兴楼的。永兴楼的人来摸底,不会一个人来吃碗馄饨就走。”
“那像什么人?”
赵三娘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斟酌用词。
“像——替你家里人来打听你的人。”
杏娘愣住了。
“我没有家里人。”
“那是你以为的。“赵三娘说完这句话,没有继续往下说,转身重新拿起那匹布,“你自己多个心眼。有事就来说一声。”
杏娘从布庄出来,站在街边。
早晨的阳光照在常乐坊的青石板路上,有人挑着担子经过,有小孩追着一只花猫跑过去。一切跟平时一样。
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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