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听了这个地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朔州——好地方。“他说,“我去过一次。那边的羊肉好。”
“嗯。”
“姑娘来长安多久了?”
“快一年了。”
“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
那男人沉默了几息。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个布包,像是在想什么。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不容易。”
就三个字。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好好开店。”
说完就走了。
杏娘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她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这个人说的话——每一句都像是闲聊。但每一句都像是在搭一个架子。从馄饨到开店到姓名到来历——循序渐进,有条不紊。
而且他知道她的全名。
她从来没有在铺子里挂过自己的全名。门口的招牌只写了“杏娘食肆“四个字。街坊邻居叫的都是杏娘,小圆叫杏娘姐,李磬叫杏娘。
没有人会叫她沈杏娘——除非有人告诉过他。
她回到灶台前,把用过的碗筷泡进水里。
水面上映着她的脸,倒影模糊而又清晰。
她忽然想起两个月前李磬说的那句话——“有人在外头打听你。”
当时她没有在意。
现在她开始在意了。
傍晚李磬来的时候,杏娘正在后院整理菜筐。
她听见脚步声,没抬头就知道是他。
“今天咋样?”
“还行。”
她把最后一捆韭菜码进筐里,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过身来。
“李磬。”
“嗯?”
“今天中午来了个人。”
李磬正准备坐下,听到她说话的语气,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人?”
“四十来岁。穿灰衣裳。一个人来的,点了一碗馄饨。”
李磬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他吃馄饨像是在品菜。他问了我的名字,知道我叫沈杏娘。”
“你告诉他的?”
“我没告诉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