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还差多少?”
“三摞。”周时阅把一只碗摆上碗架,“洗完吃早饭。”
“你洗了一夜。”
“美一夜。”周时阅又拿起一只碗,“洗到后半夜。趴盆上眯了两个时辰。于通接的班。”
陆昭菱看了一眼灶台旁边。于通蹲在洗碗盆另一头,左手缠着布条——指头还没好利索,但洗得慢归慢,没停。谢怀安坐在灶台后面的矮凳上,右手搓着碗沿,左手空荡荡的袖口垂着。三个人凑一盆碗。
“于通。”
于通抬起头。
“你手没好——洗什么碗?”
“慢点洗。”于通低头继续搓碗沿,“洗一只算一只。”
“谢怀安。”
谢怀安抬起头。脸上瘦得没肉了,但眼睛比之前亮。
“你今天洗了几只?”
“十七只。”谢怀安低头看着那只碗,“比昨天多两只。”
陆昭菱走到条凳旁边坐下。
“爹。盛饭。”
“加糖?”
“加三勺。”
陆长安端着碗出来。碗是周时阅洗的。糖撒了三勺。陆昭菱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甜的。
铺子门口忽然热闹起来。
一队人从街那头走过来。打头的是城东窑厂的老板——胖墩墩的,腰上围着围裙,手里捧着一摞碗。粗瓷碗,跟周时阅买的那种一模一样。
“陆昭菱!”窑厂老板站在门口,“碗来了!”
“什么碗?”
“周时阅订的。”窑厂老板把碗摞在柜台上,“三百只粗瓷碗。昨晚上赶出来的。没刻字——他说刻字的得他自己来。”
陆昭菱低头看了一眼柜台上那摞碗。三百只,一只不少。碗口一样大,碗底一样厚。
“他什么时候订的?”
“分花那天。”窑厂老板擦了把汗,“他说铺子里的碗不够用。九个人吃饭——碗得备足。”
陆昭菱转头看了一眼灶台后面的周时阅。
周时阅低头洗碗。手里的碗是旧的那只——豁了口,快裂了。他把碗摆上碗架。拿下一只继续洗。
“周时阅。”
“嗯。”
“你订了三百只碗?”
“嗯。”
“为什么?”
周时阅把碗搁进盆里。
“你爹做豆腐脑一天做三锅。一锅出十碗。一天三十碗。铺子里九个人——加上翻案队排队的、张驼子柳大牛馄饨摊老板来吃的、漠北号来拉货的——一天至少两百碗。铺子里四十七只碗不够周转。”
陆昭菱攥着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