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弹符贴上去的第三天。
陆昭菱的摊子前围了六十个人。
比昨天的三十八,翻了一倍。
不是因为她的符卖得好。
是因为功德司来了人。
不是巡街吏王彪那种级别的,是功德司左判官——赵挟。
大周功德司一共六个判官。
陆昭菱以前坐正中间那把椅子。
赵挟坐她左手边,每次开会都低着头,一句话不敢多说。
今天他带了十二个功德司卫队。
铁甲靴踩在青石板上,哐当哐当响,整条街的小贩全缩回铺子里。
赵挟走到陆昭菱摊前,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反弹符。
符纸朱砂光亮如新,三天没褪。
“陆判官。”
他开口还是从前那个称呼,但语气里全是刺。
“你一个无德之人,在市井聚众,画符惑民,按功德司律——当拘押。”
陆昭菱没抬头。
她正给旁边一个老婆婆画安神符。
朱砂笔稳稳落下去,一笔弯成月牙。
“赵挟。”
她开口声音淡淡的。
“你叫我什么?”
赵挟嘴角抽了一下。
“……陆昭菱。”
“不对。”
她写完最后一笔,把符折好递给老婆婆,这才慢慢抬头。
“你刚才叫我‘陆判官’——说明你心里还认我是判官。”
她站起来,比赵挟矮了半个头,但整个人的影子把赵挟罩住了。
“认我是判官,就得按判官礼。”
“判官见判官,拱手低头。”
赵挟的脸青了。
周围六十双眼睛盯着他。
街对面二楼窗户推开,有人探头。
赵挟的后背全是汗。
他不想拱手。
但他刚才叫了一声“陆判官”,全街的人都听见了。
六十个人等着看他认不认这个礼。
认了——他今天带十二个卫队来抓人,拱手行礼,颜面扫地。
不认——他藐视判官位阶,传回功德司,他吃不了兜着走。
陆昭菱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怎么,赵判官,当街藐视判官仪制?”
赵挟咬碎了一颗后槽牙。
他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把双手举到胸前,拱了一下。
“见过……陆判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