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沟这两天没下雨。
这人不是从镇里来的。
周卫东把压在男人手背上的脚挪开,手还扣着枪套。
“韩科长。”
许强脸色又白了几分。
姜晚把这个称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韩科长。
县革委会保卫科副科长,韩保国。
黄德才手底下最脏的一把刀。
传闻他审人从不打脸,专挑指缝、耳后、膝盖骨。打完还能让人穿着整齐回家,第二天再也爬不起来。
周卫东朝黑处看。
“你来得倒巧。”
“再晚半步,黄主任要的人就得让你拆成零件了。”
韩保国走进灯下。
他四十来岁,头梳得齐整,左手夹着烟,右手提着一支短枪。
枪口垂着。
可谁都不敢当它是摆设。
地沟里那个男人忍着疼,偷偷往后蹭。
韩保国瞥了他一下。
“刘二麻子。”
男人一哆嗦。
“韩、韩科长……”
“黄主任让你拖人,谁让你把民兵连也拖进来了?”
刘二麻子嘴皮白。
“俺也去也没法子,姜晚她……她太邪门了。她一进站就现地沟不对,俺也去怕她跑了……”
“所以你开了第二个口子,让周卫东进来收场?”
韩保国把烟灰弹在他头上。
“你倒会给自己留后手。”
刘二麻子哭都不敢哭了。
周卫东冷笑。
“韩科长,少在我这儿审人。黄主任让我来抓敌特嫌疑人,我按程序办事。”
“程序?”
韩保国终于看他。
“周副连长,你的程序里,有把人逼到废品站里,拿走遗物,再让两个民兵做替死鬼?”
许强脸一抽。
他身后两个民兵互相看了一眼,枪口都低了半寸。
周卫东的手离枪套更近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今天碰错东西了。”
韩保国的视线落到姜晚腕上。
那块旧手表贴着她皮肤。
表壳磨得乌,表带边缘起了毛。
看着寒酸。
可这里三拨人,盯的都是它。
姜晚把手腕藏进袖口。
这动作一出,韩保国笑了。
“姜晚,你比你爹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