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中出现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她必然是提前将花枝藏在袖中了。但她手上动作快得惊人,根本看不清是如何掏出来的。
杨铮寂顿了一下。
他不太愿意夸赞她,助长她嚣张的气焰,于是故意打岔:
“想必同河滩那次一样,又是何尚宫出的考题。这次考验我的眼力。”
好好好,又说那些败兴致的话。
不解风情的混账!
何佼月气得指着他骂:“好啊,你就当我是考验你的眼力吧!那么你敢说你看清了吗?定然没有吧。刑狱官最重要的是什么?不就是明察秋毫吗?你若连我的小动作都看不清,又如何看得清这世间凶恶?你这考校不予通过!罢黜!布宪大夫的职位和俸禄还是让给我吧!”
“告辞。”杨铮寂抬脚就要离开。
“求你回来吧。”何佼月忽然可怜巴巴地央求。
变脸快如翻书。
她一下子变得很认真:“恳请你回来。我有话要说。”
于是杨铮寂退回来。
她变得认真了。他也认真了。
他看了她片刻,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地夸赞她:
“尚宫手艺了得。”
毕竟他向来诚实,从不说假话。
她这手艺就算是上街去变戏法,也必能赚钱糊口。
那莲花不是寻常的浅红或月白色,而是浓红欲滴的,大概是从天竺传来的新品种。
何佼月将花枝递给他:“给大司寇送礼前,我私藏了唯一一朵艳红色的,只为了赠予你。”
红莲稀少,价值比寻常莲花高出百倍。
这是专给他一人的惊喜。
她当真为他花了不少心思,也花了不少钱财。
何佼月抬眸,深深地敬慕地望着他,扬起唇角露出一个温婉的微笑如春花绽开,嗓音则甜美悦耳,如同花朵飘出馥郁的香气。
“你缘何不接下呢?”
“你是嫌花未全开、不够圆满吗?”
“莫要担心。只需你一声令下,我即刻就让它绽放。”
就仿佛他比节气物候更重要。
就仿佛,她要为了他与自然造化相抗衡。
随后,她拍了拍花苞,以奇特的手法,上下左右各处揉搓几下,又用了巧劲儿,向外抚——
霎时间,红莲重瓣怒放!
如朝日染了天边,映照万里云蒸霞蔚;如舞女婀娜旋舞,层层霓裳羽衣在风里摇曳;如胭脂泼成画纸上的重彩,晕染出层峦叠嶂的嫣红。
救苦救难的千手千眼观音菩萨,其左侧一手中就持红莲花。
是故红莲既象征智慧清净,又意指普度与慈悲。
他在此前从未见过炽热如烈火的红莲花。
此生也从未有谁为他一人而催花发。
他过往常常渴望亲见千手观音。
而此刻恍如美梦成真。
她化作了他的梦。
杨铮寂将麻线一样混乱的心绪全剪了,放火,烧光了。
情况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做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