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铮寂只要再熟悉熟悉她说话,就会觉得是美妙的仙乐,就会觉得像画眉鸟一样动听!
小司寇笑道:“第二位是太卜上士平芥舟。此人性情高傲冷淡,少言寡语,但技艺精专,掌管国中卜筮、巫蛊、神鬼等事宜。时常有朝臣迁居、婚嫁前请他占卜,总能卜得风水绝佳的住处,选到良辰吉日。”
金励想起来了:“下官也知道他。春官府官吏夸他相面也很准。”
小司寇说:“正是此人。他家世世代代都是当和尚、道士、术士的。”
杨铮寂怀疑自己听错了:“世世代代?和尚、道士如何能繁衍子嗣?”
小司寇说:“啊,他们世世代代都还俗了。”
杨铮寂:“?”
真是神秘莫测的一家人。
小司寇说:“其祖父还俗后当了僧官,并娶妻生子。其父还俗后当了道官,并娶妻生子。其母与外祖母也皆通晓占卜、相面之术。”
好,那么平芥舟做太卜上士也算是传承家学渊源了。
何佼月说:“下官也与太卜上士打过交道,去年的‘狐鬼杀人案’与‘井龙王伤人案’中,正是太卜上士协助下官查案,专门提供鬼神、风水方面的见解,做事还算可靠。”
小司寇颔首道:“甚好。诸位皆同意借调平芥舟吗?”
无人反对。
此事遂说定。
何佼月说:“核查此人各项资料后,下官就上书请旨借调。”
杨铮寂又适时地拿出一大堆文书,呈到大司寇案前,故意摞得很高,像搭了一座塔,对大司寇说:
“下官已草拟了出入布宪司的申请,望大司寇恩准。后三日,我等要去造访死者亲友、要去宫中库房、要重走抛尸地河滩、要去见城门守将、要安排岗哨,要采买必备物资……”
此计果然奏效。
大司寇才翻了两张纸就不耐烦了:“无须申请了,尔等自行出入吧。”
“是。”杨铮寂答得平静,心中暗骂他朝令夕改,老而不死是为贼。
何佼月又对大司寇说:“庭院中植有葱姜蒜与韭菜,此皆驱鬼辟邪之物,可保布宪司平安,私以为不妨留下。”
小司寇对大司寇玩笑道:“此皆拔节生长之作物,预示着老夫与大司寇能节节高升、平步青云。是好兆头。留下吧。多种。”
两件心头大患便解决了,拨乱反正。
小司寇道:“有事则禀报,无事则回去继续查案。”
散会的幸福来得太突然!
小司寇实在快刀斩乱麻,让人回不过神来。
他才来了一刻工夫,却办了一大堆的实事,还救他们出了集议的苦海。
众人正要走,何佼月脑中却灵光一闪——
眼下是个好机会啊!
必须牢牢把握住。
她像是很谦和地发话,实则话中包藏了锋芒:
“我等已查到插在死者身上的一把凶器,是齐国锻造的宿铁剑。”
“可惜我等鄙陋之人不识得何为宿铁剑。”
“然,二位司寇大人博闻强识,是大周的柱石、是陛下的股肱、更是我等的引路明灯。下官敢请二位大人指教。”
小司寇道:“老夫是文人,从未听闻过宿铁剑。”
他瞥了何佼月一眼。
何佼月有些心虚地错开视线。
她拿小司寇当作挡箭的盾,还被小司寇发现了。
杨铮寂锐利如鹰隼的眼光倏地扫向大司寇。
大司寇的脸色变得很怪异,很愠怒,嘴角抽了抽,鼻孔重重地出气。
但他不敢当众发作。
其余众人不明所以,尚未察觉何佼月的发问实则敏感又禁忌。
她走了惊险的一招棋!
大司寇确被大周皇帝封为“柱国大将军”,她当众提出来,既是提醒众人大司寇的身份,却也别有用心地将大司寇架到了高位,让他不得不回答这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