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院里孀居的大夫人陈氏,在定远侯世子战死后又生了遗腹子旻哥儿,今年还不满四岁,正是闹腾的时候。
和他那个十二岁的姐姐一样,都是不叫人省心的。
丹香努了努嘴,闷闷应了声好。
……
杜兰溪没有胃口,简单吃了几口早饭,便带着丹香去了老夫人顾氏的青木院。
隔着仇恨,魏岐的祖母太夫人安氏不能看她,索性也不让她去跟前儿碍眼。但婆母顾夫人这的请安却不能少。
顾夫人信佛,内室供有佛龛,青木院常年燃着檀香,满室烟云缭绕。
杜兰溪过来时,就看到一道降紫的身影正闭眸跪在佛龛前。她神情肃穆,发髻梳的一丝不苟,素面朝天不戴簪环,一颗颗捻过佛珠,口中无声默念着经文。
杜兰溪下意识放轻脚步声,默默站在一旁。
约摸两柱香的功夫,顾氏才结束,抬眼时见她在一旁不知候了多久。
察觉顾夫人的视线看过来,杜兰溪简单解释。
“今日醒得早,便睡不着了。”
顾氏起身,并未说话。
杜兰溪上前扶她坐下。
这两年,顾氏虽然放了中馈给她,但府中的事却没有不知道的。
往常她都是在祠堂跪足了时辰,快巳时正才来青木院给顾氏请安。
不过,她今日过来请安其实还有其他事。
魏岐快回来了,据说他这次跟随陕西总督平定了安辰郡王叛乱。
魏岐不在,府中女眷常年深居简出,就连她也两年没回过杜家,两年不曾出魏府。
这次魏岐回来,是否要广邀宾客办宴会,包括办什么规格的宴会,她有些拿不准,所以来请教顾氏。
听完她的话,顾氏拧眉沉吟片刻才淡淡道:“朝廷连年征战,外面又灾荒并起……不必办宴会邀请些不三不四之人。”
“等侯爷回来,家中小办一桌只亲朋好友聚聚就成,他的那些部下到时候等他回来再安排。”
“至于府中旁的事,你先放下,暂且不必管。”
杜兰溪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顾氏话中的意思,她深深屏息,努力压回眸中的酸涩,垂眸安静道:
“是,母亲。”
杜兰溪默默退下,刚出明间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道响亮的声音。
“老夫人!姑太太带着徐姑娘来了,正往太夫人那儿去了。”
杜兰溪脚步微微一顿。
她知道,那是顾氏身边大丫鬟彩罗的声音。
但顾氏方才什么都没与她说,她在此也多有不便。她还要去松山阁安排些别的事情。
出了青木院,丹香跟在杜兰溪身后,看着她依旧如同无事发生般强撑着疲惫去松山阁,鼻尖酸涩赶忙快步走到杜兰溪身前。
“夫人,顾夫人她是什么意思?您管魏家中馈整整两年,任劳任怨。”
“怎么侯爷一回来就不用管了?”
“还有那徐姑娘,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侯爷回府过来!两年了,侯爷回来他们就要卸磨杀驴、另娶新欢了吗?”
“当真是好绝情的人家!”
杜兰溪脚步猛然顿住,麻木的外壳似乎在这一刻被击碎得彻底。她强压着鼻尖的酸涩,闭眸缓缓道:
“以后这些话,都不要再说了。无论如何,我会为你们安排好后路。”
丹香想解释她不是那个意思,可杜兰溪已经沉默着走远了。
视线逐渐模糊,丹香顿时红了双眼。
两年前的新婚夜,侯爷那般气势凌人,狠厉粗暴地对待夫人。
如今他要回来了,隔着那么大的血海深仇,夫人又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