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拂面而来,李嬷嬷收回思绪,看向面前的杜兰溪。
“夫人客气了,这些原本就是奴婢们的事,要不是有夫人,恐怕奴婢就要误事了。”李嬷嬷道。
“这两天府中事忙,夫人要操心的也多,这里剩下的事交给奴婢就好。”
看李嬷嬷如此真切,杜兰溪也没有继续谦让,温婉道谢后带着丹香丹碧和金明院的人离开了。
从厨房出来,杜兰溪并没有回金明院,安排完下人后,她与丹香丹碧在魏府祠堂门前分别。
魏岐走前,要她每日来魏府祠堂,在他父亲魏封年和兄长魏延的灵位前,素衣素钗跪上一个时辰。
“夫人,这才卯时,要不再回去睡一会儿?”丹香看着逐渐迅猛的雨势,将她身上湿漉漉的蓑衣取下,一边小声提议。
雨下这么大,顾夫人其实没那么不近人情,去不去祠堂,每日跪多久怎么跪根本没人会刻意查。
她们夫人却像认死理一样,每日醒来洗漱用饭后,雷打不动先去跪祠堂,再去给顾夫人请安。
这些年,夫人膝盖的淤青久久不散。她悄悄给夫人做了两副厚厚的护膝,夫人也不肯戴。
连她都有些不理解,夫人何苦要折磨自己呢?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夫人这样做,杜府里夫人的母亲梅夫人该多心疼呢?
“你先去准备早膳,我在这陪着夫人。”看丹香似乎又要说什么,丹碧上前打断她。
丹香也没再坚持,夫人今日不到寅时就突然醒了,再睡不着。听到外面有雷声,便亲自去厨房帮忙。
丹碧不如她变通,夫人这么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丹碧也跟着胡闹。
但她可不许,她要回去给夫人好好准备膳食。
“那我先回去拿披风过来给夫人。”丹香道。
丹碧撑伞打着灯笼,跟随杜兰溪进了魏府祠堂。
魏府祠堂常年点着长明灯,肃穆幽静却又寂寥。
风雨声仍在耳畔嘶吼怒号,杜兰溪看向两道黑底描金的冰冷牌位,闭了闭眼眸,指节微蜷默默跪下。
时间随着灯烛一寸寸燃逝,两簇灼灼火苗倒映在她乌黑的眼瞳里,是羞愧,是愤怒,是疑惑,是悲痛。
时至今日,她依旧不知父亲为何要做陷害忠良的事。
正如两年前,得知被赐婚后,她哭过闹过,绝食过上吊过,可都没能从父亲口中问个明白。
外界都传,是父亲做错了事,要将她抵给魏岐,以消定远侯府的怒火。
可深仇大恨,这般杀父杀兄之仇,如何能是一桩婚事一个女儿就能轻易抵消得了的?
从辽东回来后,父亲一夜间苍老了十岁,整日里浑浑噩噩颓废流年。可他却什么都不肯吐露一句。
那时她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她那一向以清正立身的父亲,会做出这种晚节不保且又令人不齿的事。
赐婚圣旨送进府时,父亲也只将她叫到书房,喑哑着说了句“是为父对不住你”,便什么都没有了。
就这样叫她抛弃幼时婚约,叫她背负着旧日恩怨,叫她顶着仇人之女的身份,嫁进了定远候府。
她知道定远侯府是火坑,可那是她父亲,是她的家族。
她再恨再怨再恼也与杜家利益一体荣辱与共。抗旨不尊的代价便是让整个杜家为之倾覆。
烛火爆出“噼啪”一阵声响,杜兰溪揉着干涩的眼睛,肩膀酸痛,她微微俯身抬手才支撑住身子。
顶着仇人之女的身份嫁给魏岐,她在定远侯府就注定不会好过。
正如她跪在魏府祠堂的牌位前,她根本挺不直腰,没有任何底气,也没有脸面。
她能做的,只有尽量让魏家人消气,为她父亲赎罪。
她不能怨,也不能恨。无论如何,哪怕魏家杀了她泄恨,她都只能默默承受。
……
雨停了,天边渐渐浮起蟹壳青。杜兰溪取下身上的披风,在丹碧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什么时辰了?”杜兰溪看向门外,眼睛被黎明的光束刺得愈发疼痛,她蹙着眉,抬袖遮挡。
“快辰时了。夫人还可以先回金明院歇会儿,天凉了顾夫人起得也晚。”
丹碧注意到杜兰溪憔悴苍白的面色,轻挪脚步挡住那束光。
杜兰溪点头,扶着丹碧的胳膊走得很慢。
“等会儿拿对牌去管事那儿,将院中的小水洼全部清理好,尤其是东院,正房附近的青石板也要铺上毡毯。”杜兰溪对刚过来的丹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