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顿时飘出一股浊气。
皇上沉声道:“来人。”
水初晨及两个拎药箱的御医、两个宫女、两个太监立即跑了进来。
太监和宫女把薛太后抬去侧殿,给她净身,重新穿好衣裳。
水初晨和两位御医上前诊脉——老太太是过度激动,突发心疾兼阳亢。
水初晨施了针。老太太悠悠转醒,却已动弹不得。
水初晨知道,即便她能活下来,也是偏瘫了。别说薛家不在了,即便在,她也再翻不出什么风浪。
自从知道绣阴神针的另一种妙用后,她一直想给老太婆打上一针,让她直接瘫痪,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可如今不必了,她还有些遗憾。
皇上走了进来,居高临下看着薛太后:“母后,把剩下的药,交出来。”
薛太后想动动不了,知道大势已去,却还想多保几个薛家人。
她流着泪,歪着嘴,含混道:“皇儿,我们薛家为大炎做过大贡献……八十几年前,薛家男人差点死绝……你不能那么绝情。”
皇上沉声道:“母后,您是水家妇,不是薛家女。这么多年,您居然伙同薛家一起祸害水家人。薛家有贡献——您不是当上皇后了吗?朕不是当上皇上了吗?当初的薛家更是权倾天下。你们太不知足了。”
他脸色更沉,“主动交出药,朕还能留几个活人。若朕让人找出来,薛家就真的断根了。”
薛太后痛哭流涕,嘴更歪了:“好,哀家说……”
看到她这样,水初晨心里说不出的解气。这个高高在上、用阴毒手段害了无数人的老妇,终于瘫在了一方小榻上,不能再动,嘴也歪了,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清。
在她的床下暗柜里,何全拿出一包药,打开呈给皇上。
皇上对水初晨道:“你看看。”
水初晨看了一眼——朱色粉剂。她点了点头。
皇上道:“丢进火里,烧了。”又垂目对薛太后道:“母后身体欠佳,以后就独自在宫里静养吧。”
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水初晨跟了出去。
两个御医留下,又来了几个新面孔的内侍宫女。
薛太后含混不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皇儿,你不能这样对哀家,不能这样对薛家……”声音消失在殿门合拢的那一刻。
外面寒风刺骨,不知何时又飘起了小雪。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凉得像针尖。
水初晨深深吸了一口气,肺腑里灌满了冷冽的空气。
她想起母亲——被关在紫霞庵十六年,受尽磋磨,最后还是活了下来。想起大皇兄——从小到大被人冷落、被人算计,他也活了下来。
只有可怜的小原主,那个在白马村跟着大姑长大的小姑娘,连自己的身世都不知道,却是真的死了。
如今,害她的人,全都倒了。
她抬头望向夜空。雪粒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在她的眉睫上、肩上,很快化成水珠。夜很黑,很冷,可她的心是亮的,也是暖的。
她裹紧斗篷,抬脚上了步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