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吸出蛊虫、治好那个病,已经让皇上和三皇子喜出望外,至于旁的,好好保养便是。
三皇子先怔怔地看了一眼那碗黑红色的水,随即起身,对着水初晨长躬及地:“谢谢皇姐。”
皇上大笑几声,那笑声在殿中回荡,却冷得像刀锋刮过铁器。
笑罢,脸色骤然沉下来,“那薛家,是留不住了。”
水初晨回了安仁宫。
暮色沉尽,夜色像一块冰冷的铁,沉沉地压着整座皇宫。
落钥前,谢名快步走进御书房。
谢名跪地禀报道,“陛下,薛及相已全部招供。蛊药是老薛国丈早年从交趾鬼哭婆那里得来,在三殿下五岁时喂服。如今还剩一些在太后娘娘手中。
“太后娘娘说,等五殿下满五岁喂服;若赵妃娘娘生了儿子,也要喂。若太后娘娘薨了,这事交由赵王办理。”
皇上猛地将龙案上的东西全扫下地,朱笔、镇纸、折子哗啦啦砸了一地,他胸膛剧烈起伏。
稍后,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对,怎么没喂太子?”
谢名又道,“薛及相招供,之所以没喂大皇子,是怕大皇子与三殿下患同样的病,让陛下起疑。那时大皇子因孝贤皇后已被陛下厌弃,至于愚悲大师的传言,随时可让夏氏放话。薛家没想到因孝贤皇后的离世,陛下仓促立了大皇子为太子……”
说完,将奏折双手呈上。
皇上接过,一页一页翻过去,面色青白交加,殿中静得只剩纸页翻动的细响。
许久,他将奏折合上,声音沉而缓,“判薛及相剐刑,薛家三族男丁十岁以上斩立决;十岁以下男丁及女眷,发配北寒苦地。”
薛家与他是血亲,到底不想斩草除根,也不能把女眷没入教坊司。
他站起身,理了理龙袍,语气淡下来:“朕该去看望一下太后了。”
连“母后”都没叫。
没有人进慈宁宫,出慈宁宫的人也没再回去。大半天的时间,薛太后还不知道外面出了什么状况。
当她准备洗漱时,殿外传来小太监尖细的嗓音,“陛下驾到!”
薛太后十分纳闷。看到皇上阴沉着脸进来,问道:“皇儿,这么晚来,是有何急事?”
皇上坐下,将手里的折子扔进薛太后怀里,“母后,你做何解释?”
薛太后打开奏折,脸“唰”地白了。看到一半,手便哆嗦起来,折子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嘴唇发颤:“皇儿,薛及相他,他……”
皇上冷哼,“薛及相已全部招供。太后把剩下的药拿出来吧。”
薛太后嘴硬道:“哀家没有药,也没害过行儿。他一定是被屈打成招……”
话未说完,殿外传来一声声“救命”的呼喊——飞鹰卫已把慈宁宫的内侍宫女全部拿下,拖的拖,押的押,哭喊声越来越远,最终归于死寂。
薛太后赤红着眼看向皇上:“哀家是你母后,你居然敢忤逆哀家?”
皇上沉脸道:“母后,永安早在几个月前就发现了行儿的不妥,暗中派人去中南找鬼道婆求证。哦,母后还不知道鬼道婆是谁吧?她是鬼哭婆的师姐,千婴之母的师父。她告诉了永安拔除阴伏蛊的办法,永安下晌已经亲手把行儿肚子里的蛊虫取出来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又沉了几分,“母后,莫再嘴硬了。您老老实实把那种药交出来,朕还可以留下薛家十岁以下的男丁。否则——一个不留。”
薛太后怔怔地看着他,嘴唇翕动了两下,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她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灰,忽然身子一歪,整个人从榻上滑了下去,软软地瘫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