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通脚步虚浮,垂着眼袋,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
他自然是后怕无比。
他的目标只是程画女,绝无半点想害死恩荣伯的意图。
可人算不如天算,事情成了这样,赵通只能硬着头皮该唱戏就唱戏。
况且,他也不是头一回害人了,心里没有任何负担。
他就是懊恼“害”了没想害的人。
昨晚回去思考了一整夜,赵通便以这幅模样来了伯府。
恩荣伯在他主持的工程上出事,他与伯府又有极深的交情,他不能不来,也不会不来。
越躲,反倒显得越心虚。
谋害旁人这种事,最要不得的就是心虚。
可以示弱,可以哀痛,但底气一定要足。
“是赵爷爷对不住你们,让你们父亲在景岩寺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连累了世子夫人。”
“昨日就想来请罪,想着府里定是忙着请太医,也就没来添乱。”
“伯爷身体如何?”
徐逸之定定看着赵通。
夫人指名道姓地怀疑赵通,一定有她的线索与思路。
眼下并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徐逸之并没有露出一丝一毫质疑的情绪,只道:“父亲还未醒,太医没有万全的把握;我夫人烧了,恐要养上好久才能恢复,好在没有性命之忧;祖母病倒了。”
赵通唉声叹气,还想从徐逸之面上看出些什么来。
却是失败了。
赵通在心里暗骂,就这么个死人脸难怪会被亲娘厌恶。哪里像徐宁之看着就讨喜多了。
明明是同一张脸,怎么给人的感官差别就这么大呢?
心里骂,面上还是一脸担忧模样,赵通左看右看,问:“怎么没有瞧见你们母亲?她身体还好吗?”
徐逸之道:“母亲疲惫,晟之陪她在里头休息。”
话音落下,徐晟之撩开帘子,从厢房快步走了出来。
他很看不上赵通。
明明与父亲的年纪差不多,总靠着与祖父的那点老交情倚老卖老,一口一个“赵爷爷”。
母亲也瞧不上此人。
在宫廷画院这么多年都混不出头,比父亲还没有能耐的画匠,还来恩荣伯府耍体面,父亲竟然还愿意被他压一个辈分!
孙公公代表了皇上,王公公管着画院,赵通算个什么?
因此,得知是赵通前来拜访,母亲扭头回去休息了。
徐晟之陪着母亲,原也不想理会赵通,但听此人说“请罪”,他就有些坐不住了。
“就是你的责任!”徐晟之道,“王公公说了,你脱不了干系!”
赵通闻声,心下一惊,问:“王公公怎么说的?”
“王公公……”
“王公公说,”徐逸之打断了徐晟之的话,以目光警告他莫要多嘴,“工部偷工减料,您主持事务管理不严。”
徐晟之不满道:“大哥说的和我说的,有什么不同吗?不就是他害人?”
“晟之,”一直不声不响的徐静之忽然开口,“母亲叫你。”
她昨日就在现场,听清楚了嫂嫂质问工部林大人的话。
她惯会听音看脸色,起初心乱如麻顾不上想,半夜翻来覆去时梳理一通,自然得了些看法。
嫂嫂怀疑赵通,大哥定是听嫂嫂提了。
大哥不想让晟之惊动赵通,那自己就让晟之闭嘴。
徐晟之闻言,回头看厢房,面露犹豫。
徐静之上前拖过他的胳膊:“你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