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再怎么不动如山,也不会对父亲重伤无动于衷。
马车停下了,喻辞跳下来,给徐逸之让出位置,道:“扶架塌时父亲正在最高处,摔了两层才挡住他,一直未醒。”
徐逸之没有当即上车去,而是站在夫人身边,抬手轻轻碰了碰她头上的绑布。
没敢碰出血处,他轻声问:“那你呢?你是怎么伤的?”
喻辞道:“扶架上有东西掉下来砸伤的,我没有大事。”
听见声音的徐静之掀开了车帘,哭肿了的眼睛看着他们。
眼下不是说事的时候。
徐逸之往车厢里探身看去,只见恩荣伯毫无动静地躺在里头,他问那大夫:“伤重是有多重?”
大夫苦着脸道:“有性命之忧。”
徐逸之扶着车厢的手绷起了青筋。
他与徐静之道:“我让观竹去请太医到府了,我们这就回去。”
徐静之抹着泪点头。
徐逸之直起身,又与身边人道:“夫人是坐马车,还是跟我骑马?”
喻辞知他忧心,换作是她也会想立刻弄清楚所有的来龙去脉去细节,且回府后必定乱糟糟的,想说清楚只有返程这一段路。
“骑马。”喻辞道。
徐逸之见过她策马的样子,也无数次看她上下马匹。
夫人的骑术很好,姿态舒展。
可这一次,夫人踩上马镫时身体僵硬,想上马更是使劲两次都没有翻上去。
亏得那马儿灵性,丝毫不显烦躁,否则夫人只怕还要受伤。
徐逸之赶忙过去替她稳住缰绳,这才确认,夫人断然不止额头有伤,她身上一定也带伤了。
“能受得住颠簸吗?”徐逸之低声问她。
“无妨,”喻辞道,“就是使不出劲而已。”
徐逸之不信。
平日白白净净的人,此刻脸上有血污,衣服也染了红色,皱巴巴脏兮兮的。
自家做的裤装,图一个画女行动轻便,选的料子也是耐磨用的,偏她袖子上勾起许多线头,显然是狠狠摩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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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马车已经先行了,徐逸之便道:“我扶你上马。”
没有谁扭捏,谁也生不出任何旁的念头想法来。
徐逸之托了夫人一把,听她痛得倒吸气,自己也不由止住了呼吸。
喻辞坐得极其僵硬,肩背扛过恩荣伯,胸前又被布条勒过,早前提心吊胆的不觉得痛,这会儿许是知道有人能分担些了,心情松弛下来,痛疼就泛上来了。
徐逸之催马回城。
他尽量支开双臂虚圈着她,怕碰到她伤处。
他也没让夫人碰缰绳,夫人两只手都是肿的,偏她自己浑然不觉模样。
徐逸之干脆不提,免得提了她留心到了,反倒想着痛了。
“到底怎么回事?”徐逸之问。
喻辞把心思放到整理思绪上,慢慢地倒也忽略了些身体上的不适。
她从今早看到扶架时的不安说起,说父亲查了几层,说蒙布时众人在最上面走动,说事经过,说她对工部林大人的“难”。
两人挨着近,喻辞知他耳力不差,声音也就放低了些:“不会是工部,扶架出事最难脱身的就是他们,按说不会选这种法子。”
“御用监、画院,我倾向于这两处。”
“更倾向于赵通。”
徐逸之认真听着,问了些事细节,却没有深究她为何怀疑赵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