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继位时自当勤政,”余嬷嬷道,“如今天下太平,朝中事情井然有序,皇上有了空闲便绘画也是人之常情。奴婢瞧着,这也算是分得清轻重缓急?”
皇后沉默了会儿,道:“也是。”
把时间花在绘画上,总比沉溺于后宫好多了。
画再多花鸟人物,都变不成真的,不会多出一个个儿子来。
翌日。
喻辞和徐静之随着恩荣伯去景岩寺。
徐静之换上了行动方便的裤装,不戴多余饰,除了梳着个姑娘头,与她嫂嫂也没有什么区别。
到了寺中,恩荣伯没有立刻管东管西,让两个孩子留在地藏王殿内看匠人们动手修复壁画,自己随赵通把里里外外都瞧了一遍,又去和工部的督工打了招呼。
背着人,恩荣伯给赵通提了几处建议,商量好之后,这才回到壁画前。
东侧的壁画已经分配了人手,尤其是底下一层,几名匠人各忙各的。
恩荣伯便去了西侧,席地坐下,摆开了自己的工具,准备一面动手,一面和两人讲解。
见喻辞坐下,徐静之也没有犹豫。
赵通忙完了事,过来看一眼。
徐静之认真在看,而喻辞已经动手修了。
赵通赶紧上前来,死死盯着她的手,见她手稳且老练,这才松了一口气。
喻辞逮着人就问:“我来看粉本了。”
赵通这回没有再拒绝:“都在偏殿值房里。”
“您说话算数,”喻辞不走心地奉承了一句,又问恩荣伯,“父亲要一道去看看吗?”
恩荣伯要参与修复,当然要看。
赵通便引了他们三人一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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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值房,其实是在偏殿里摆了几张桌椅,工部占大头,画院占小头,每张桌上都摆了不少文书。
收拾出一张桌子,赵通把厚厚一叠粉本放在上头。
没有什么纸能和壁画墙面一样大小,因此粉本都是一张张拼起来的,且每一张都很大,又要保证上头画面的完整性、比如整尊菩萨形象,大小也不完全一致。
地狱变的粉本相对简单。
十殿阎王各一张,十六地狱也各一张。
粉本上留有刺孔,正是当初上墙时用的原本。
喻辞看得小心翼翼,却也很是专注。
她看的正是秦广王的粉本。
比起上色后的壁画,没有色彩的粉本反倒更能让喻辞看清楚细节。
因此,秦广王面部的线条,官服的褶皱亦愈清晰,愈得有祖父作画的影子。
边上,赵通拿着水囊喝了口,以此掩饰神色里的不安。
喻倡的地狱变只是构想,他为练习画了些局部,有拔舌,有业火,有小鬼,有判官,而阎王则只画了秦广王。
赵通当初拿到了这些局部图,钻研许久,才画出了如今的作品。
他自己知道,最“像”喻倡的无疑就是秦广王,因为这是喻倡构思完成的,赵通只是把局部放大、画成了大小合适的粉本,再添补了背景而已。
今日,赵通特地把秦广王的这张粉本放在了十张阎王粉本的中间,上头再压上十六地狱。
而后,他亲眼看着这位年轻的世子夫人翻着翻着,直直找到了“秦广王”。
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