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接去了正院。
沈恪的书房还亮着灯。门没反锁,里面传来翻文件的窸窣声。
沈初尧推门进去。
沈恪坐在书桌后面,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什么。听见动静,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垂下去,继续翻手里的东西。
“出来了?”
沈初尧没接话,走到书桌前站定,看着对面这个人。
开门见山道:“舒也,是你安排人关起来的?”
沈恪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抬起眼看着沈初尧。
“做父母的,永远是最了解自己孩子的。”
他若有所思地开口,“从你说要取消婚礼那天,我就看出来了。你小子不实诚,肯定给我打马虎眼,护着她,不愿意利用她。”
沈初尧攥了攥拳头。
“我对你很失望。”沈恪继续说,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没想到你居然冥顽不灵。我们沈家,居然出了一个大情种。不知道是随了谁了。”
沈初尧攥紧拳头,又松开。
“沈标是你让他出来的?”他问。
沈恪收回目光,平静道,“没有你三叔,怎么有机会延续家族荣光?他是一把很好用的刀。”
“我知道他想在什么,他想夺取祥瑞,掌权沈家产业。无妨,人得有欲。望,才好利用。”
沈初尧明白了。
那些所谓的决裂,那些表面的撕破脸,从一开始就是演给他们看的。
他不是和沈标闹翻了,是故意把他推到台前。让沈标去干那些脏活,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幕后主使。
这样万一出事,刀是沈标,握刀的手永远干干净净。
“所以,”沈初尧的声音沉下去,“那次绑架,也是你让他做的?”
“我们总要试探一下她现在道行的深浅吧。”
沈恪说得云淡风轻,“让沈标露出马脚,也是为了让你们放松警惕。以为事情过去了,以为安全了。人一放松,才好下手。”
沈初尧压下愠意,低声说:“你从一开始就盯上她了?”
沈恪笑了笑。
“我们沈家,什么时候打过没有准备的仗?”
沈初尧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脊背寒凉。
从里到外,透骨的寒。
他想起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走进那家理疗馆的。
他以为是缘分,以为是命运,以为是老天终于肯对他好一点。
原来都是算计。
“我明白了。”他开口,“能夺取祥瑞的机会,你怎么可能会放过呢。是你一开始去观察过她,发现百步束缚没有起效,这才让身边人给我透露,让我去她的理疗馆试试的吧?”
沈恪点了点头,脸上甚至有几分赞许。
“我是想让你们在一起培养感情。”他啧啧几声,“要么靠诅咒,要么靠给你制造点危险。她为了救你,自然会心甘情愿献出祥瑞灵力。”
他说罢,惋惜地叹了口气。
“可没想到,不仅没套着她,你反而陷进去了。也怪我,后来才查到,当年剥离她灵力的时候,把她的情丝一并剥走了。所以她不通情爱。”
“早知如此,就换个策略了。”沈恪意犹未尽,“也不至于强行让她屈服。强行的,总归差点意思。诅咒就是前车之鉴。”
沈初尧的心脏忽然狠狠疼了一下。
她在那里面,被关了六天,被他们算计了三百年。被剥夺了灵力,剥夺了情感,剥夺了完整的自己。
她回答不了,是真的。
她不是不爱他,是不会爱,不懂爱。
沈初尧攥紧拳头,指甲又掐进掌心里。
疼。可这疼不及她受过的万分之一。
他压抑着,愤恨着,看向眼前这个人。
这个从小教他要为家族负责的人。
告诉他人要有担当,有格局,有胸襟的人。教他怎么做人,怎么做事,怎么在这个世界上堂堂正正地站着的人。
他小时候坐在这个人的膝盖上,听他说那些大道理。他曾以为自己有一个顶天立地的父亲。
原来那些话,只是说给别人听的。
他自己从来没信过。
“我知道了。”沈初尧说,语气含着几分讥诮,“一切都可以是棋子是吧,我妈当初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