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尧抬眼看了一下,继续低头签字:“门关上。”
女人把门带上,踩着高跟鞋走过来,笑着打量他:“沈总,听同事说,您不需要我们设计,亲自画了设计图?”
沈初尧“嗯”了一声,放下笔,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红色的文件夹。
女人接过,打开。
一共九张。她一张张翻过去,翻到第三张的时候,抬头看了沈初尧一眼,眼神变了。
男人凑过来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沈老板,你这样我真的很陌生啊。这些图……你这是吃了多少双高跟鞋才画出来的?”
他笑嘻嘻地翻着那几张图,嘴里不停:“你这种日理万机的人,居然还这么浪漫呢?余老板谈了多少年恋爱,我们都以为他会先结婚,没想到你居然比他早。”
沈初尧没接话,缓缓合上了钢笔笔帽。
他想起那天在海边,她赤着脚踩在沙滩上,浪花没过脚踝。后来她钻进车里,蜷在他怀里,脚趾头冻得有点凉,他握着捂了半天。
女人把图纸收好,问:“有什么具体要求?”
“以婚鞋的标准去做,质量不用我再多说。”沈初尧开口,音色疏朗,“每一张图都要做出实物,然后我再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舒适度最重要,不用太高。我女朋友身高还可以。”
男人在旁边笑出声:“可以可以,这个理由很充分。不过沈老板,你这话要是让别的姑娘听见,得羡慕死。一般男人会说,我女朋友穿高跟鞋好看。你说,她身高可以了,不用受罪。”
沈初尧斜睨了他一眼:“废话,她穿平底鞋也好看。”
女人也笑了,点点头:“明白。那其他的呢?妆发、婚庆,你有想法还是我们推荐?”
“帮我联系婚庆公司。”沈初尧指节扣了扣桌面,沉吟道,“整体方案尽快拟好发我看。”
他说完,又想起什么。
她喜欢漂亮的东西,也喜欢热闹,喜欢人多,喜欢那种烟火气。
“婚礼风格呢?”女人问,“有偏好吗?”
沈初尧想了想:“热闹点的,别搞得太端着。她不喜欢那种假模假式的场合。”
男人挑眉:“可以可以,我真的不虚此行。”
沈初尧没理他,继续说:“场地要能看见海,或者有大片草坪。她……我们喜欢开阔的地方。”
女人一一记下。
“化妆师也要最顶尖的。”沈初尧说,“所有一切都要最好的。”
男人又笑:“你这个要求可高了,顶尖团队都得提前大半年约,你现在才说,这……恐怕得天价呐!”
沈初尧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波澜不惊道:“我缺钱?”
男人举手投降:“行行行,当我没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帮你插队。”
女人把笔记本收起来,合上那个红色文件夹,忽然问了一句:“沈总,冒昧问一句,这些图纸,画了多久?”
沈初尧顿了一下。
多久?
他没算过。有时候是晚上,有时候是凌晨睡不着的时候。一笔一笔,改了又改。画废的纸比这九张多得多。
“没多久。”他说。
女人笑了笑,没再问。她和男人对视一眼,告辞离开。
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沈初尧坐在椅子上,没继续看文件,只是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他要给,就要给她最好的。
她值得。
世间所有的美好。
窗外飘起了雨丝,细细的,落在玻璃上,慢慢滑下来。
和那天的天气一样,阴郁,缠绵,裹着不透风的水汽。
那天在仓库门口,他确认舒也安全后,就站在那儿等着。等他父亲带人过来。
那些话,那些姿态,都是说给他父亲听的。
他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着她。
沈标和王大师不除,她就永远没办法完全安全。
他需要借力,需要让他父亲也重视这件事。
需要让整个沈家的资源都动起来,去保护她。
他父亲向来现实。让他看见舒也的价值,看见这个女孩对儿子意味着什么,他才会真正出手。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还有一件事,他一直放在心里。
沈家结婚有个规矩,新人要互相喝下对方带血的合卺酒。那酒代表了什么,只有沈家自己人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