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沈恪难得亲自下厨,说她最近瘦了,煲了她爱的汤。汤很鲜,她喝下去却很快头晕目眩。
醒来时,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浑身像被拆散重组,身边是沈老爷子令人作呕的呼吸。
世界在她眼前碎裂。
她发疯般要带着儿子离开。沈恪撕碎了离婚协议,掐着她的下巴,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阴鸷:
“卢皓英,进了沈家的门,生死都是沈家鬼。你再闹,我不保证你当老师的父母,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她被变相软禁了。电话被监听,出门有人陪同。经纪人带来的剧本和合约,总被各种理由推掉。
她站在老宅华丽的牢笼里,看着自己如花朵般迅速枯萎。
最绝望时,她想起那位常年礼佛,早已分居的婆婆。
她跪在她面前,额头磕出红印,泪流满面地哀求。
婆婆闭目捻着佛珠,半晌才叹了口气,“我自身难保,如何管得了沈家的事?皓英,认命吧。”
而小姑子沈玉华,不知怎的嗅到了秘辛。从此,那双精明刻薄的眼睛里,便总是带着轻蔑的嘲讽。
后来,沈恪完全不装了,一次次逼她就范。
只是为了,讨自己父亲的欢心。
巨大的屈辱,愤怒,无助,日夜啃噬着她。没人可以倾诉,所有的苦水只能倒回自己心里,慢慢发酵成毒。
无数个深夜,她搂着熟睡的儿子,借着窗外的月光,看他酷似自己的眉眼,心里烧着一把火,恨意与母爱交织煎熬。
她开始偷偷翻找沈家的旧物,从老佣人含糊的醉话里拼凑信息,试图找到能一举击溃沈家的把柄。
然而,把柄还未找到,却发现了一个晴天霹雳。
沈家血脉背负着某种古老的厄运,而沈恪当年执意娶她这个“八字相合”的明星进门,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为他自己,寻找一个命定的“挡灾之人”。
笔记本最后几页,字迹凌乱癫狂,泪渍晕开了笔墨。
在无尽的黑暗中,她将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了年幼的儿子身上。
“尧尧,我的儿子。如果妈妈逃不掉,如果妈妈意外死了,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你父亲。好好长大,变得比他们都强大。”
“做个好人,保护好自己。”
“妈妈爱你。永远。”
舒也猛地收回手,踉跄着后退两步,脊背撞在书柜上,发出一声咚响。
她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冷汗湿透了后背的衣衫。
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如此耀眼明媚的女人,历经了被至亲敲骨吸髓,踩入泥泞的酷刑。
是日复一日的绝望。
是看着儿子天真睡颜时,心如刀割的挣扎。
是在华服珠宝包裹下,灵魂一寸寸腐烂的过程。
难怪沈初尧会咳血。
他读到的,是妈妈字字泣血的绝笔。
舒也扶着书架边缘,慢慢滑坐在地。胃里翻江倒海,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
卧室里传来沉闷的咳嗽,扯回她的神智。
舒也起身回到卧室,沈初尧已经醒了,正半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手背上的针头因为动作牵动,回了一小段血。
“别动!”舒也连忙上前扶住他,调整了一下输液管。
沈初尧靠回枕头上,额发被汗濡湿,脸色苍白如纸。他看了舒也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一瞬。
“你去书房了?”他的声音哑得差点听不清。
舒也动作一滞,没有否认,轻轻“嗯”了一声。
第62章黑天鹅
沈初尧沉默了许久,面容是一片空寂的冷。
“我不想让你卷进沈家这滩脏水里。”
“……但沈家的这一切肮脏的东西,都必须有个结果。”
舒也伸手,握住他紧攥的拳头。
他的手背沁着薄汗,却拧得死紧,骨节嶙峋地凸着。
她一根一根,将他僵硬的手指掰开,将自己的手心贴上去。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睡一觉。”
她用力摁下他的肩膀,扶着他躺下,“等你缓过来了,我们再一起想办法。无论如何,我在这儿。”
话音落下,她催动灵力,温缓的气息如春夜细雨,一丝一缕,渗入他的心海。
沈初尧紧蹙的眉心慢慢松开,握拳的手也一点点卸了力,呼吸逐渐变得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