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滚烫。
“沈初尧?你发烧了。”
他睁开眼,眼里布满
了红血丝,目光有些虚空,看了她好几秒,似乎才认出是她。
“嗯,好像是。”他应了一声,声音全哑了,又想咳,偏过头用掌心抵住嘴,肩胛骨因为用力而微微耸起。
舒也心口一紧,她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认识了他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生病。
之前在霍山,那样恶劣的情形,他都扛过去了。
她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他扶到卧室床上,然后听他的吩咐,拨通了家庭医生的电话。
家庭医生来得很快,量了体温,听了心肺,说是急火攻心,加上寒气入体,来得凶,必须打点滴。
舒也拧了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
他忽然动了动,烧得起皮的嘴唇微微开合,像是在说什么。她俯身去听,只听到几个含糊的音节。
“……对不起……”
她的手顿住了。
那本日记里一定写了非常可怕的真相,应比所谓的诅咒更甚,才会让一贯隐忍的他当场失控,咳出血来,甚至击垮了他的身体防线。
病来如山倒。原来这句话,用在他身上也一样。
舒也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静静守着他。
在药效的作用下,沈初尧的呼吸逐渐平稳,只是眉头仍紧锁着。舒也心里像有只猫爪,一下一下地挠。
那里面到底写了什么,舒也站起身,脚步不受控制地走向书房。门没关严,她轻轻推开。
盒子就在书桌中央,电脑屏幕早已暗去。
她伸出双手,覆盖在金属表面上,闭上了眼睛。
最近灵力增长了不少,对于情绪的感知,对于附着在旧物上强烈执念的共鸣,也变得敏锐起来。
她屏息凝神,将一丝灵力探过去。
起初是混乱的色块和嘈杂的声音,像信号不良的老式电视机。她定了定神,努力将神识沉静下去。
渐渐地,画面清晰起来。
她看到一个明艳美丽的年轻女人,站在舞台追光下。
她叫卢皓英。
二十二岁,刚从戏剧学院毕业,有一双极漂亮的桃花眼,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挑,顾盼生辉。
所有人都说,这姑娘星途璀璨,前程似锦。
然后沈恪出现了。酒会角落里,他端着香槟走来,风度翩翩,笑容儒雅。
“卢小姐的杜丽娘,是我看过最动人的。”
他的赞美不浮夸,眼神专注,仿佛全世界只剩她戏里的水袖轻扬。
他追得很有耐心,送的不是俗气珠宝,是她提过一次的绝版戏剧磁带,手写的情诗夹在初版《牡丹亭》里。
他说家里规矩多,但为了她,愿意对抗整个世界。
那双总是含笑望着她的眼睛,让她相信了爱情能战胜门第。
直到她偶然发现,沈恪早已有门当户对的未婚妻。
心高气傲如她,立刻断了联系。
沈恪却在她雨夜戏里,守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浑身湿透,拦住她,告诉她,他已经退婚了。
“皓英,我只要你。”
她心乱如麻,更糟的是,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他跪下来,将脸贴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给孩子一个家,好不好?我会用一辈子对你们好。”
婚纱很重,钻石很亮,她成了人人艳羡的沈太太。
儿子出生时,他亲吻她汗湿的额头,说“辛苦了,我的大功臣”。
那段时间,他看她,看孩子的眼神,温柔入骨。
儿子一周岁,搬进沈家老宅,是另一段人生的开始。
公公沈老爷子的目光,起初是长辈的审视,渐渐却黏腻起来,像阴湿的蚯蚓爬上皮肤。
她向沈恪提起,他只轻拍她的手背:“爸就是比较严肃,你想多了。”
丈夫的压力无处不在,沈老爷子更器重长子,沈恪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身上有时带着酒气,有时是陌生的香水味。
争吵,和好,再争吵。他变得易怒,抱怨她不懂他在外的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