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手搭着方向盘,侧脸看起来有点懒散,可小臂上隐约可见青筋凸起的脉络。
“你还没答我话呢。”他说。
“我不是走神!”舒也拧着眉瞪他,“早上在祖庙得了些提示,我一直在想解除束缚的办法。”
“哦?”他尾音微微上扬,“提示了什么?”
舒也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突然顿住。
等等。
他刚才叫她什么?
“你喊我小朏朏?”她眨眨眼,心里咯噔一下。
沈初尧目光看着前方道路,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却没散。
“牛首山又北四十里,曰霍山,其木多榖。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尾,有鬣,名曰朏朏,养之可以已忧[1]。”
他顿了顿,终于转过脸看她一眼,“你之前说你是猫妖。”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我这人,最烦别人骗我。”
他重新看向前方,声音沉了些,“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趁现在,一次说清楚。”
舒也一口气堵在胸口,牙根都痒了。这男人怎么这么难糊弄!
“我没有!”她立刻反驳,耳朵尖却有点发热,“猫妖和朏朏本来也差不了多少!”
沈初尧没立刻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他启唇一笑,听不出情绪。
“行。”
之后他便再也没了话,舒也思维渐渐涣散,沉入了梦乡。
*
“先不回家,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的声音很遥远,却瞬间令她惊醒。
舒也揉揉眼睛,山间公路不见了,眼前是城市傍晚川流不息的车河,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映着归家的车影。
“去哪里?”舒也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
居然还卖关子,舒也撇了撇嘴,侧头看他。霓虹光影滑过他的侧脸,明明灭灭。
这男人,不管是在山野还是人间,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有机会,她一定要听颜长老的,去东海之滨拜访白泽上尊。
问清楚他身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低调的灰色建筑前。
门廊灯光柔和,穿着考究的门童微笑上前。
沈初尧把车钥匙递过去,很自然地牵住舒也的手腕,带着她往里走。
里面是另一个世界。空气里有种好闻的淡香,地毯软得踩上去像没着地。侍者引着他们穿过走廊,走进一个私密的包间。
房间不大,一张铺着雪白桌布的小方桌,窗外是整个城市流淌的灯火。
“这是哪里?”舒也坐下,忍不住小声问。
这地方太安静了,和她平时接触的世界完全不同。
“吃饭的地方。”沈初尧在她对面坐下,把菜单推到她面前,“看看想吃什么。”
舒也翻开菜单,满眼都是花体外文和令人咋舌的数字。
她正想抬头问他点什么好,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了。
应该是服务生,正好要一份中文菜单。舒也想着,望向门口。
门开了。
但进来的不是服务生。
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上,被人缓缓推了进来。
他腿上打着厚重的石膏,脸色灰败,眼神躲闪。
舒也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全身的血液轰地一声冲上头顶。
是那个人。之前在君临酒店里,用看货品的眼神打量她,还拽住她的手腕,想把她往床上拖的那个人。
她攥紧了桌布,狠狠瞪向他。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抬起眼,飞快地瞟了一眼沈初尧,然后目光扫过舒也,震惊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