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沈少。”他开口,朝着沈初尧的方向,低着头。
“上次的事,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对不起,我真不知道她是您的女人。请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沈初尧没说话。
他甚至没看那个男人,只是拿起水晶杯,浅啜了口白葡萄酒。
“看来你不是诚心来道歉的。”沈初尧音色淡漠,听不出什么火气。
轮椅上的男人愣了一下,脸上肌肉抽动:“我、我当然是诚心道歉的,希望你看在我哥的面子上,给我一次机会——”
“你如果诚心,”沈初尧打断他,语调沉了下来。
“就该知道,该向谁道歉。”
轮椅上的男人僵住了。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从难堪到挣扎,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狰狞的屈辱。
要他向这个他曾视为玩物的女人认错,比打断他的腿更让他难以忍受。
要不是沈初尧拿住他的把柄,他怎么可能来道歉!
他小江爷家族势大,玩女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沈初尧又不是不知道,他怕不是得了失心疯,居然为一个女主播出头。
时间一秒一秒地磨过去。
舒也看着他那副吃了苍蝇般的表情。
那股恶心的感觉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缓升腾起来的痛快。
该。
她心里无声地说。
桌子下面,沈初尧的手伸了过来。
在垂落桌布的遮掩下,他温暖干燥的掌心,轻轻覆上了她微颤的手指。
握了一下,很用力。
江涛终于抬起头,看向了舒也。
他嘴唇嚅动了半天,挤出了几个含糊不清的字。
“对不住。”
“我没听见,大点声。”清亮的女声响起。
江涛难以置信地看向舒也。
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女人,此刻正稳稳坐在那里,一双眼睛盯着他,里面没有恐惧,没有闪躲,只有一片平静的等着。
等着他服软。
这比沈初尧冰冷的注视更让他难堪。
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更大的声音。
桌子下面,沈初尧的手指动了一下,似乎想开口。
舒也立刻回握过去,轻声道,“让我来。”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烛芯偶尔的细微哔啵。
舒也也不急,甚至拿起面前的水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看来江先生今天嗓子不舒服?”她开口,声音依旧清亮,甚至带着一点好奇的天真。
“还是说,你这道歉就是做做样子,其实心里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你!”江涛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都爆了出来。
江家势大,和沈家更是姻亲。他何曾受过这样的挤兑,还是来自这样一个女人!
他咬牙看向沈初尧,面上总要过得去,差不多就得了。
沈初尧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正在研究杯中葡萄酒的挂壁。
巨大的屈辱感海啸般将他淹没。他闭上眼,想起出门前哥哥的警告,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死灰。
他转动轮椅,正面朝向舒也。
然后,低下头,用力挤出了一句话:“这位小姐,上次在君临酒店,是我混蛋,冒犯了您。对不起!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脊梁骨,瘫在轮椅上,脸色灰败如土。
舒也静静地看着他。
心里那股郁结了很久的恶气,随着他这句道歉,倏然散了。
没有想象中的仰天大笑,也没有更多的嘲讽。她只是觉得,嗯,这样才对。
欺负了人,总要付出代价的。天经地义。
她收回目光,转向沈初尧,手指在他掌心调皮地勾了勾。
“我听见了。”她说,“好像突然更有胃口了。我们点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