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油倒出来,洗了锅,重新来。这次少放一撮,多等五息。
麻、香、不苦、刚好。
杏娘在账本上记了一行:“花椒油:一撮半,油温七成,十息。”
她试了三遍,定了量。寿宴上就用这个。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杏娘把灶台擦了一遍,洗了手。
小圆从门口探进头来。“杏娘姐,晚市的面还没擀呢。”
“来了。”
杏娘走到面盆前面,掀开湿布,把面团拿出来。面团醒好了,表面鼓着,按一个坑,慢慢弹回去。
她开始擀面。擀面杖推过去,面皮薄了。她擀得很匀,从中间往四周推。
小圆在门口擦桌子。阿菱在后厨热汤。铺子里一切照旧。
杏娘擀完面,把面皮叠起来,切成均匀的条。刀起刀落,面条码在案板上,粗细一致。
阿菱在灶前热汤,回头看了一眼案板上的面。“今晚的面条,比平时细。”
“给郡主府那桌试的。“杏娘说。“宽面是郡主定的,但宽面配什么汤、什么浇头,得自己试出来。寿宴上那碗,不能照搬府上的方子。”
阿菱没再问,转回去看汤。
杏娘把面条下了锅。水滚了两滚,面浮起来,她用笊篱捞出来,过了一遍凉水,又回锅烫了一下。捞起来,抖两下,装进碗里。
浇头是现调的:花椒油打底,加一点酱油、一点醋、一点蒜末。
小圆凑过来闻了一下。“好香。”
“尝尝。“杏娘把碗推过去。
小圆夹了一筷子,吸溜进去,嚼了两下,眼睛亮了。“这个面——比咱们店里卖的好吃。”
“宽面的口感不一样。“杏娘说。“郡主要的是这个。”
“那咱们店里也卖宽面呗。“小圆又夹了一筷子。
“不卖。“杏娘说。“这是给郡主府做的。常乐坊的客人吃细面吃惯了,换宽面,不是那个味道。”
小圆哦了一声,把碗放下了。
杏娘把剩下几碗面都试了。花椒油的量、蒜末的多少、醋的比例,一碗一碗调。每调一次,记一笔。试到第四碗,她停下来,把味道在嘴里过了一遍。
麻、香、酸、辣,一样不缺,谁也不抢谁的。
她把试面剩下的料都收了,灶台擦干净。
她立在灶台前,把下午那句话又在心里过了一遍:郡主的规矩她照着做,陈管事的规矩她也照着做。
但她自己的面,得按自己的方子来。花椒的麻,葱的香,醋的酸,盐的咸,哪一味多一分,哪一味少一分,得她说了算。
这才是她进郡主府的本钱。不是听话,是面。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杏娘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
明天还要试汤底。还有酸汤的配比,点心的馅料,都要试。
寿宴前三天。她还有三天。
她关了灯,躺下来。月光从窗纸缝里漏进来,落在墙上那张菜单上。
杏娘看了一眼。
四道面,两道汤,两道点心。每一道后面都注了她自己改过的地方。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