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第三条路:把面做到两边都离不开你。
小圆从柜台后面探出头,往门口望了望,又看了看杏娘。
“杏娘姐,他走了?“
“走了。“
“他来找你什么事?“
杏娘没回答。站起来,把周元面前那碗凉茶端起来,倒进泔水桶里。茶叶末子顺着碗壁滑下去,在桶底散开,像一小片烂泥。
她把碗洗干净,扣在架子上。碗底朝上,水珠顺着碗壁往下淌。
“杏娘姐?“
小圆又喊了一声。
“没事。“杏娘把抹布搭在肩上,“把前面的桌子擦一遍,午市快到了。今天备三十碗面的料,骨头汤再热一热。“
小圆应了一声,拿起抹布去擦桌子。擦了两下,又回头看了杏娘一眼。杏娘已经转身进了后厨,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
午市来了七八个客人。老周照旧坐靠墙的位子,点了一碗汤面。
杏娘在灶台后面下面。抖面,下锅,三滚,捞出来,浇汤,撒葱花。动作照旧,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老周喝了一口汤,咂了咂嘴。
“今天汤不一样。“
“换了花椒。“
“嗯。“老周又喝了一口,“这个好。麻得正。“
杏娘唇角牵了牵,没多说。
旁边桌一个妇人带着孩子来吃面。孩子嫌烫,妇人拿筷子把面挑起来吹,吹完了喂到孩子嘴里。孩子嚼了两下,咧嘴笑了,嘴角沾了一粒葱花。
杏娘在灶台后面看着,心里想:管他侯府王府的。这碗面吃进嘴里是热的,孩子笑了,这就够了。
上辈子做餐饮的时候,她天天跟供应商打交道,跟食药监打交道,跟房东打交道。累不累?累。但每天中午看到客人吃完抹嘴走人,心里就踏实了。
这辈子也一样。面做好了,客人吃了,笑了,走了。剩下的事,剩下的再说。
杏娘在柜台后面站了片刻。
铺子外面,巷子里的人开始多了。卖菜的、挑水的、赶着去东市开铺子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嗡嗡的。
日头从窗棂里照进来,在柜台上画了一道光,光里浮着细小的灰尘。
她把手伸进围裙兜里,摸到玉佩。温的,不烫不凉,跟往日一样。
掌心紧了紧,又松开。
走稳了。
杏娘吸了一口气,回到后厨,把围裙重新系上。
面团还在案板上,刚才揉到一半,表面已经有点干了,按下去不怎么弹了。她往手上沾了点水,重新按上去,掌根压着面往前推,手腕一带,面团翻了个身。
再推,再翻。
面团在掌根下面慢慢变软,变光,变得有弹性。按下去,慢慢弹回来,跟活的一样。
灶上的汤还热着,花椒的麻香已经融进了汤里,闻着就让人踏实。杏娘把火调小了一点,让汤保持微开。
不管外面怎么样,面还是要揉的。日子还是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