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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平衡（第2页）

“契约上写的是每月送两次面，每次四道。侯府的活我没耽误。上一回送面是三天前，四道面，一道没少。周管事可以查。“

“没耽误是一回事。“周元的语气沉了一点，“萧家是什么人家，你心里有数。侯府是什么人家，你心里也有数。你同时给两家做面，外面的人怎么看？“

杏娘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眼，目光掠过桌面。桌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上个月小圆搬碗的时候磕的。她用手指沿着那道划痕摸了一下。

“外面的人怎么看，我管不了。“杏娘抬起头，“来我铺子吃面的，都是客人。萧家递了帖子来，我不去，是不给萧家面子。侯府的契约我照做了，也没给侯府丢人。“

“话是这么说。“周元的手指顿了一顿，“但长安城不是常乐坊。常乐坊里你卖你的面，谁也不碍谁。长安城里——“

他沉吟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词。

“长安城里，你卖的面不只是面。你给谁做面，你就是谁的人。外面的人不看你面做得好不好，看你站在哪边。“

杏娘听着，没接话。

周元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凉了，皱了一下眉，又放下了。

“沈姑娘，我跟你说句实话。“

杏娘看着他。

“侯府和萧家，不是一路人。“周元的声音低了下来，身体往前倾了一点，“这两家之间的事，不是你一个卖面的能掺和的。你现在两边都沾着，看着是风光，其实是——“

“是走钢丝。“

周元微微一愣。

杏娘弯了弯嘴角。不是讨好的笑，是那种“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的笑。

“走钢丝的人，最怕的是往下看。“

周元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客套的笑，这回嘴角动了动，眼睛里的冷意散了一点。

“沈姑娘，你是个明白人。“

“我不明白。“杏娘摇了摇头，“我就是个卖面的。谁来了我都做面，谁走了我也不追。侯府的契约我认，萧家的帖子我也接了。但面就是面，不站队。“

周元站起来，整了整衣襟。

“行。“

他走到门口，站住脚，回头看了杏娘一眼。那一眼很复杂，有打量，有掂量，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长安城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沈姑娘，你在中间，走稳了。“

门帘落下来。

杏娘坐在位子上，看着那碗凉了的茶。茶叶末子沉到了碗底，茶面上什么都没有了。

走稳了。

上回小陈来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觉得是警告。这回周元自己来说，她听出来了——不是警告。是提醒。

周元不是来威胁她的。是来告诉她，水有多深。

但水深水浅，不是站在岸上就能知道的。得自己下去趟。

上辈子在餐厅的时候，老板说过一句话：供应商之间打架，倒霉的永远是中间的小餐馆。

你要么选一边站，要么谁都不站。选一边站，另一边记恨你；谁都不站，两边一起挤你。

杏娘当时觉得老板说得对。现在她觉得老板说得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