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抬起手:“再来一碗。“
第二碗吃完,他把筷子并齐了搁在碗上,朝柜台那边唤道:“小姑娘,你过来。“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去。
“老夫吃了五十年的面,这是头一碗让我舍不得放筷子的。“
“您谬赞了。“
“这面叫什么名目?“
“一味羊汤饼。“
“一味两个字起得好。花样再多,落到嘴里的就一个味字。好。“
周坊正起身到柜台前,放下五十文,却不走,站着沉吟了片刻。
“小姑娘,老夫问你一句。想不想去安义坊开家分店?那边没有像样的面馆。你要是肯去,铺面老夫替你寻,免半年租金。“
杏娘怔了怔。
免半年租金,坊正亲自张罗,这份人情不轻。
她低头想了几息,还是摇头:“多谢您老美意。容我想上几天。“
“好,不急,慢慢想。“周坊正走到门边,又回头补了一句,“你要是去,安义坊的人都欢迎你。“
人走远了,杏娘站在柜台后头,指节在账本封皮上轻轻叩。
分店,她不是没盘算过。
可一味羊汤饼一天只能出十碗,两只手已经占满了。再开一家,两头赶工,火候就得让路,味道就得打折。
贪多嚼不烂。味道一散,招牌就砸了。
晚上收了铺子,杏娘点灯算账。
笔尖一笔一笔走过纸面。一味羊汤饼推出十五天,每天十碗,每碗五十文,单这一样就是七千五百文。
加上别的面和小菜,这个月进项一万两千多文。
上个月是七千出头。
翻了将近一倍,而羊汤饼上市还不满半月。
杏娘搁下笔,往后靠了靠。灶膛里的火早熄了,余温从铜锅底下慢慢散出来,烘得半间屋子暖融融的。
她翻开账本最后一页,蘸了墨,写下一行字:
一味居,第十五日,品牌初成。
墨迹未干,她就着灯端详了片刻,合上账本。
如今手里两间铺子,一座酱坊,身边跟着九个人,连镇店菜都有了影子。延福坊的面,常乐坊的酱,长安城里知道“一味居“三个字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这些东西原先各是各的,如今串成了一条线。
等李磬回来,念给他听听。
窗外,月亮升到了头顶。
杏娘吹了灯,锁上门往家走。月光很亮,青石板泛着白,巷子里静得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李磬白天捎来话,这几天先不过来了,让她们夜里早些闩门。那个穿青灰布衣的人还在暗处转悠。
可一味居的门板天天照卸,十碗一天,一碗不少。
走到自家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延福坊的街灯昏黄,一味居的幌子在夜风里轻轻晃。
她推门进去,上了门闩。
明天还有很多事。但今晚,能睡个踏实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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