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天摆壶,小圆直眨眼:“白送茶水,不亏吗?“
“排队等久了,口干。“
“那也是钱呐。“
“不亏。“
小圆没琢磨透,杏娘也不解释。
第二天她自己就想明白了。
排队的人捧着茶碗站在门口喝,路过的人瞧见,凑过来搭话。
“你们排什么呢?“
“排一碗面。“
“什么面值得排这么长的队?“
“一味羊汤饼,五十文,每天十碗,卖完就没。“
“这么贵?“
“值。“
就这一个字,问的人咂摸了咂摸,也站到了队尾。
人嘴里的话有真有假,一条长队做不了假。
后厨里,杏娘隔着窗棂往外瞅。队伍里有袖着手背书的文人,也有刚卸完货、肩上搭着汗巾的力工。
再往后,还有个牵娃的妇人,娃踮着脚,一个一个数人头。
锅里的汤翻着花,热气扑上来,裹着骨头的鲜和胡椒的一点辛。杏娘下面、浇汤、撒葱,一碗一碗往外递。
上午十碗见了底,门外还有人候着。
“明天还有,明天再来。“
“一定来!“
小圆过来提铜壶续水,掂了掂,空的。
“杏娘姐,这茶真不亏。今天有三个人,就是瞅见排队才进来的。“
杏娘笑了笑,转身去备下午的料。
下午的队伍更长,从一味居门口拐过弯,一直甩到对面的巷子里。
队里有两三张熟脸。那个力工又来了,换了身干净的短褐,站得笔直。他前头的妇人也在,娃这回不数人头了,趴在她背上打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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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娘站在后厨门口望了一眼,转身回去守她的锅。
每一碗出锅前,她都要亲口尝过才递出去。这些人排了半晌的队,走了那么远的路,就为这一口,不能砸在她手里。
十碗售罄,她朝门外的人扬了扬手。
收拾停当出门,夜风已经带了凉意。巷口还有几个人影,仰着头,盯着那块“每日限十碗“的木牌看。
没过两日,铺子里来了位生客。
安义坊的坊正,姓周,五十多岁,花白头,一身深蓝长衫,腰上挂着铜牌。安义坊在城南,离延福坊两里地,他一大早赶来,排在队里第三个。
轮到他时,他还跟前后的人搭话:“老夫专门从安义坊过来的,就为尝尝这碗面。“
“值当跑这一趟。“
旁边的人接了一句。
周坊正捋着胡子,不置可否。
面端上桌,热气糊了他一脸。他先吃面,再喝汤,一碗见了底,半天没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