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娘翻到之前算账的那一页,在下面加了几行新数字。
第二批辣酱的成本她已经记上去了——辣椒三斤花了四十五文,坛子不用重新买,用的是之前存货。
加上豆子和盐,第二批的总成本控制在一百文左右。
如果辣酱能卖到二十到二十五文一斤,一小坛出五斤的话,一百文的本钱能换回一百文的赚头。
赚头不算高,但胜在周期短——从入坛到出酱只要二十多天,比原味酱快了将近一半。
她合上本子,把炭条放在一边。
数字她已经记住了,本子只是她用来安心的——记在本子上,脑子就不用一直绷着记这些。
脑子省下来的功夫,可以想别的。
比如下次去西市的时候,要不要再买点别的调料试试。
油灯的光跳了一下,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她伸手拨了一下灯芯,光又亮了一些。灯光照在她手边的本子上,麻纸的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她看着本子的封面了一会儿呆。
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记号,只有她自己看得懂。
那些数字连起来,就是她这一个月走过来的路——从第一笔豆子和面粉的支出,到老周给的二十文订金,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但她知道,这些数字背后是她的全部身家和这一个月的心血。
从买豆子开始,每一步都记在上面——什么时候进货、花了多少钱、酱有什么变化。别人看是一堆数字,她看是一张地图。
她伸手把本子合上,搁在柜台下面的抽屉里。
抽屉里有几串铜钱、一把钥匙、一块备用的炭条。
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是她一点一点攒起来的。
铜钱是老周给的订金,钥匙是货栈的铁锁钥匙,炭条是从杂货摊上顺手买的。
每一件都有来处。
杏娘又往窗外扫了一眼。街上已经没人了,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银色。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然后又是一片沉寂。
她盯着窗外的月光看了一会儿——月亮快圆了,挂在屋顶上方,把整条街照得白。
想起老周今天问的那一串话,又想起库房里那两缸正在酵的酱,心里忽然安定下来了。
做酱这件事,前路是看得见的。只要酱好,就不愁没人要。
她收回了目光,手指在柜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站起身吹了灯。
杏娘吹了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回里屋躺下。
闭上眼睛的时候,她脑子里浮现出大缸和小坛并排靠在墙根的画面。
一缸一坛,一原味一辣,安安静静地着酵。
没人知道那间锁着的库房里藏着两缸正在变化的酱。
但在她心里,那是她在这个世界里最稳当的东西。
她的手指在被子上轻轻动了一下,像在拨弄一根看不见的炭条——明天画第二道线的时候,她要记得把日期写在旁边。
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睡着之前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第二批辣酱入坛也有几天了,再过十来天就能开坛尝味。
到时候味道对不对,能不能赶上原味酱的口碑,还是个未知数。
她在黑暗中睁了一下眼,又闭上了。
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很快就睡着了。
??cek指出第五章的缝纫机切实有问题,但三天后开坛,根据上下文,不属于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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