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扑在她脸上,又湿又烫,但她没有躲开。
热气腾腾的豆子在竹席上冒着白烟,整个库房里都是豆香味,闻着让人踏实。
一锅好豆子的味道,比什么承诺都实在。
她站在竹席旁边等着豆子晾凉,不时用手背试一下温度。
豆子在慢慢降温,热气一缕一缕地往上冒,越来越淡。
豆子太烫的时候拌面粉会把面烫熟,太凉了又不起来,要在不烫手的时候拌。
等了差不多一刻钟,温度差不多了。
她把事先磨好的面粉端过来,一把一把地撒在豆子上,一边撒一边用手翻拌。
豆子和面粉在她手指间混合在一起,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手心里。
她不紧不慢地拌着,每一颗豆子都均匀地裹上了面粉。
直到所有的豆子和面粉都拌匀了,她才停下手。
竹席上的豆子和面粉混成了一层淡黄色的料,厚薄均匀,散着一股温热的粮食香气。
杏娘直起腰,用手背擦了一下额角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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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的面粉沾到了额头上,留下一道白印子,但她没注意。
她绕着竹席走了一圈,低头看了看摊得均匀的料,满意地嗯了一声。
第一步成了。接下来就是等——让面粉和豆子在时间里自己说话。她把纱布盖上去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摊晾好的料需要在竹席上放一夜,让面粉和豆子充分融合,自然生出曲菌。这是做酱最关键的一步——曲得好不好,直接决定了酱的味道。
杏娘把竹席端到架子的中层放好,用一层干净的纱布盖在上面。
纱布不能盖得太严,要留一点缝隙透气,但又不能让灰落进去。
她调整了两遍,确认位置合适了才罢手。
然后她开始准备盐水和坛子。
杏娘把盐倒进一个干净的大碗里,用手捻了一点尝了一下——咸味纯正,没有苦尾,是好盐。做酱的盐不能太次,劣质盐做出来的酱会苦,颜色也不好看。
盐水要提前调好比例,她记得前世学到的配方是十斤料三斤盐,这个比例做出来的酱咸度适中,耐存放。
她用量器把盐一份一份地称好,装在干净的陶碗里。
坛子也重新洗了一遍,倒扣着晾干。晾干的时候她特意把坛口斜着放,让水能完全流出来,不留死角。
杏娘做完这些,又在库房里巡视了一圈。
竹席上的料静静地躺在架子上,纱布覆盖着,从外面看不出什么变化。
但她知道,明天早上掀开纱布的时候,料上应该会长出一层细细的白毛——那是曲菌在生长,是好事。
如果长的是黑毛或者绿毛,那就坏了。
她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杏娘在水盆里洗了手,搓了两遍,又用干布擦干。
然后她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半,让空气流通起来。
做酱的房间不能完全密闭,但又不能有太大的穿堂风——温度和湿度的平衡全靠经验来把握。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斜斜的光影。光影里浮着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缓缓飘动。她伸出手去,让阳光落在手背上——暖的,但不烫。
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被风吹动的树影。远处传来街市上的嘈杂声,隔着几条巷子,听不太真切,但那种热闹的感觉还是传了过来。
收回目光,转头扫了一眼架子上的竹席。
明天见。她在心里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