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娘啊。”
“哎。”
“这几日也没人来下棋,我闲得慌。你明天把桌子摆出来,我杀两盘。”
杏娘端着一碗刚洗好的菜从后厨出来,看到孟叔坐在门槛上,背靠着门框,眯着眼晒太阳的样子,跟以前一模一样。她笑了一下——这几天来第一次笑。
“明天不一定有空,后天吧。”
“那就后天。”
他没有再多说,在门槛上坐了大约一刻钟,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背着手走了。
第四个来的是林大娘——那个给杏娘供菜的大娘。
她没有空手来,带来了一篮子菠菜和一捆葱,都是新摘的,菜叶子上还带着露水的痕迹。
她把篮子放在铺子门口的地上,隔着门槛跟杏娘说了几句话。
她说她听说案子赢了,今天下午特意去地里摘的。
她还说她二儿子上个月从乡下带了一坛子自己腌的酸菜回来,明天给她带一碗来。
杏娘没有推辞。她把菜收下了,蹲在铺子门口把菠菜上沾的泥甩了甩。
第五个来的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住在常乐坊西头的孙家嫂子、开杂货铺的老周、在东市摆摊卖糖人的小张、还有几个杏娘面熟但叫不上名字的街坊,七八个人一起走过来,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人提着一壶酒,有人端着一碟腌萝卜,有人手里攥着一串铜钱,递过来的时候说是大家凑的,让她补补铺子里的东西。
杏娘站在铺子门口看着那串铜钱,没有接。
“铺子里的东西都在,不用补。”
领头的是孙家嫂子。她是一个爽利人,说话从来不拐弯。她听了杏娘的话,直接把那串铜钱塞进了杏娘手里。
“不是给你补东西的,是给你吃饭的。你那几天没开张,手里没什么钱了吧。拿着,等铺子重新红火了再还。不红火就不用还了。”
杏娘握着那串铜钱,铜钱被很多只手摸过,带着暖意,不凉。握了一会儿,慢慢笑了,眼睛没有湿,但笑的时候嗓子有点哑。
“那也得还。”
“随便你还。”
孙家嫂子一挥手,带着一群人走了——来的时候热热闹闹,走的时候也热热闹闹,留下一桌子的菜和一瓶酒,还有一串温热的铜钱。
杏娘站在铺子门口,看着那群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她身后传来了李磬的声音——不急不慢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面要坨了。”
杏娘回过头,看到李磬坐在窗边,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只空碗——他不仅把面吃完了,连汤都喝干净了。
碗底剩了几粒葱花,他正用筷子一粒一粒地夹起来放进嘴里。
他放下筷子,没有立刻站起来,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那碗面下肚之后,连日来压在肩上的东西好像被汤化开了,人松了下来,连呼吸都顺了。
杏娘走过去把空碗收起来。
“还要不要?”
李磬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要。”
杏娘端着空碗走进后厨,又舀了两碗面粉。
但这碗面吃完不是结束。
吴账房虽然倒了,可那个从郑州来的人还没有走。吴账房背后到底还有没有人,谁也不知道。
李磬说得对——他们要换打法。
下一轮什么时候来、从哪个方向来,没有人知道。但一定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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