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换回了便服,一身灰蓝色的棉袍,站在那里,手里拎着那个小布包——不是刚才那个沾着泥土的布包,是一个新的,用干净的棉布包着,扎着一个结。
他把那个布包放在门槛内侧的地上,然后退了一步。
“这是仁济堂柳大夫让我带给你的。他说你这些日子怕是没好好吃饭,给你包了一副安神补气的药。让你拿回去炖了喝,别硬撑。”
杏娘看着他,又扫了一眼门槛上的布包。
“柳大夫怎么知道我没好好吃饭?”
李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在门外,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望向巷子口的方向。
“永兴楼的东家已经让人传话了,说吴账房做的事他不知情。吴账房已经被坊署收押了,那三个证人也在里头。你的案子已经结了。”
杏娘站在桌边,手里的抹布还捏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你呢?”
李磬把目光移回来,看着她。
“我什么?”
“你昨天晚上去永兴楼后厨挖排水口——你没有提前告诉我,是怕我知道了拦着你,还是怕我不让你去?”
李磬沉默了一个呼吸的时间,然后说了一句:“我怕你知道了睡不着。”
杏娘没有说话。她把抹布搭在桌沿上,走到门槛边,弯腰把那个布包捡起来。
布包不重,隔着棉布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味,苦中带着一点甘。
她握着那个布包,站在门槛里面。李磬站在门槛外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门槛的距离,谁也没有再往前迈一步。
最后是杏娘先开了口。
“你吃了没有?”
李磬顿了一下。
“还没有。”
“那进来吧。我今天不开张,但可以给你下一碗面。”
她说完转身走进后厨,没有回头看李磬有没有跟进来。她把草药包放在案板边上,从面缸里舀了两碗面粉,开始揉面。
她揉面的动作比平时用力了一些,像是要把这几天的力气都揉进这团面里。
李磬在门槛外面站了大概五个呼吸的时间,然后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他在靠窗的那张桌子前坐下——就是他第一次来吃面时坐的那个位置。他把袖子轻轻挽了一下,安静地等着。
后厨传来面团拍在案板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那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了四天的铺子里,听起来像是一颗心重新开始跳了。
杏娘的那碗面还没有下锅,铺子门口就来了人。
第一个来的是赵三娘。她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装着满满一碗红烧肉——瘦肉居多,肥的只有两块,皮上还带着油亮的光泽。
赵三娘把碗往杏娘的柜台上一搁,没等她开口就说了一句:“别说不要。”
“肉是早上炖的,你不吃我也吃不完,搁到明天就馊了。你收着,给个碗我带走就行。”
杏娘视线在她脸上顿了顿,没有推辞,转身从后厨拿了一只空碗出来,把肉换了过去,把空碗还给了赵三娘。
赵三娘接过空碗,踮脚往铺子里瞥了一眼——看到李磬坐在窗边,嘴角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端着空碗转身走了。
第二个来的是老刘头——西市那个卖肉的。他没有带东西来,站在门口,两手抄在袖子里,往铺子里扫了一眼。
“沈掌柜,我那摊子上今早有人来买排骨,问你的铺子还开不开。我说开。”
杏娘从后厨探出头来:“还开,明天就开。”
老刘头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第三个来的是孟叔——住在巷尾的那个老头。他在门槛上坐了下来,不是要进来,就像以前那样,坐在门槛上晒太阳。